邻居举报我爸烧秸秆，我爸被罚1500，后来收玉米那天，邻居打电话

邻居举报我爸烧秸秆，我爸被罚1500，后来收玉米那天，邻居打电话

我爸叫李老栓，今年六十三，种了一辈子地，在柳树沟村东头那二十亩玉米地里刨食吃。我爸这人啥都好，就是倔，认准的事儿十头牛拉不回来。去年秋收完，镇上来人宣传秸秆禁烧，大喇叭天天喊，红条幅挂得满街都是，我爸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头都没抬，说这帮人吃饱了撑的，庄稼人烧了几千年秸秆，咋就这两年不让烧了？我弟说爸你可别胡来，逮着要罚款的。我爸哼了一声，说逮不着。

结果真让人逮着了。举报我爸的是隔壁李长顺，跟我爸做了三十来年邻居，两家院墙挨着院墙，中间就隔着一道篱笆。李长顺比我爸小五岁，早些年在外头跑买卖，后来不跑了，回村承包了十几亩地种果树。他家果树地跟我家玉米地挨着，我爸在地这头烧秸秆，烟顺着风飘到他家果园去了，李长顺当场打了镇上举报电话。

那天下午镇上来了三个人，开着辆皮卡，拿着灭火拖把，把我爸那堆火给扑了。我爸站在地头，手抄在袖子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带队的那个小伙子说大爷你这是违法行为知不知道，我爸说知道咋了？小伙说罚款五百到两千，你这个面积不小，罚一千五吧。我爸一听说一千五，眼睛瞪得溜圆，说你们咋不去抢？小伙子把执法记录仪举起来对着我爸，说大爷你别激动，这是规定。我爸还想吵吵，我弟从家里赶过来把他拉住了，当场用手机扫了码交了一千五。

我爸那一千五掏得肉疼，晚上吃饭的时候筷子往桌上一拍，说李长顺这个鳖孙，三十年的邻居了，他咋下得去手？我说爸，人家举报你是人家的权利，你烧秸秆本来就不对。我爸说我不对？我烧秸秆碍着他啥事了？我说烟飘到他果园里去了，人家果树正挂果呢，烟熏了影响品质。我爸说那他就不能跟我说一声？我给他递根烟他还能不让我烧？我说人家凭啥要跟你说？你烧秸秆是违法的，人家举报你是维护自己的权益，你还有理了？

我爸不吭声了，闷头扒了两碗饭，吃完把碗一推，说了句：“从今往后，我跟李长顺家老死不相往来。”我跟我弟对了个眼神，都没接话。

打那儿以后我爸真就跟李长顺掰了。以前两家菜吃不完互相送，李长顺他媳妇腌的咸菜我爸最爱吃，每年都送过来一坛子。现在可好，我爸在院子里看见李长顺出来倒垃圾，扭头就回屋。李长顺也是个犟种，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俩人住隔壁愣是半年没说过一句话。我妈说你们俩大老爷们跟小孩儿似的，丢不丢人？我爸说丢人也比让人背后捅刀子强。

今年开春种玉米的时候，李长顺家果树地要打药，无人机撒的那种，他提前过来跟我爸打招呼，说老栓哥我明天上午打药，你那边要是有人干活就避一避。我爸站院子里拿铁锹翻地，头都没抬，说了句“知道了”。李长顺站门口等了一会儿，看我爸没别的话，讪讪地走了。我妈过后说我爸，人家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这态度？我爸说我没撵他滚就不错了。

就这么别扭着过了大半年。到了今年秋天收玉米的时候，我家那二十亩地玉米长得好，棒子大粒儿饱，我跟我弟都回来帮忙，我弟开收割机，我跟我爸在地头装袋子。那天上午正干得热火朝天，我爸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李长顺打来的。我爸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接，把手机塞兜里了。过了两分钟又响了，我爸又没接。第三回响的时候我弟说你接吧，万一有啥急事呢。

我爸接起来，没好气地说了句“干啥”。电话那头李长顺声音都劈了，说老栓哥你快来地里看看，你家收割机把我家果树地边上的滴灌管子给压断了，水漫了一地，我这会儿在镇上赶不回来，你赶紧让你家机子先停下！

我爸脸唰就白了。我家收割机是我弟开的，从我家玉米地往路上拐的时候要经过李长顺家地头那条土路，地头埋着滴灌主管道，可能我弟没注意给压了。我爸挂了电话跑过去一看，管子真断了，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把李长顺家几棵果树根都泡了。我爸站那儿愣了半天，回头就骂我弟，我弟委屈得不行，说我看着路呢，谁知道他管子埋那么浅。

这时候李长顺骑着摩托车从镇上赶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他家媳妇。我爸站那儿等着挨骂，手抄在袖子里，脖子梗着，跟去年烧秸秆被逮住那个劲儿一模一样。李长顺停好车跑过来，先看管子，又看果树，最后站起来喘了口气，跟我爸说了句让我爸愣住了的话。

他说：“老栓哥，管子断了就断了，接上就行，果树泡这一会儿死不了。我叫你过来是怕水把路泡软了，你家收割机从这儿过再陷进去。”

我爸嘴张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我弟赶紧拿铁锹把断管那头堵上，又去村里叫了管水的人把阀门关了。李长顺从家拿了截新管子、几个接头，我弟帮着他把管子接好了，前后没用一个钟头。完事了我爸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李长顺，说赔你的管子钱。李长顺没接，说管子不值两百，几十块钱的事儿。我爸硬往他手里塞，李长顺就收了五十，剩下的揣回我爸兜里了。

李长顺临走的时候站地头跟我爸说了句话。他说：“老栓哥，去年举报你烧秸秆那事儿，我做得有点过了。我当时该先跟你说一声，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我那果园刚挂果，烟一熏果子就长黑斑，我心里急，没想周全。”

我爸站在玉米地头，脚下是刚收下来的金黄棒子，头顶上秋老虎的太阳晒得人冒油。他搓了搓手，吭哧了半天说了句：“长顺，烧秸秆是我不对，罚那一千五不冤。我气的不是你举报，我气的是三十年的邻居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今儿这事儿你要也不打电话，直接举报我压管子，咱俩这梁子就真解不开了。”

李长顺笑了，说老栓哥我要是再举报你，我成啥人了？三十年的邻居，我给你递过多少回咸菜你忘了？我爸也乐了，说咸菜是咸菜，秸秆是秸秆。李长顺说那往后你烧秸秆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躲远点。我爸说我不烧了，我寻思好了，明年开春秸秆还田，镇上农技站教的那个粉碎加腐熟剂的法子我试了半亩地，麦子出得挺好。

那天晚上李长顺提了两瓶酒来我家，我妈炒了四个菜。我爸跟李长顺坐一块儿喝到九点多，俩人把去年到今天的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乐呵。李长顺说他那果树明年就能大挂果了，我爸说等你果子下来给我搬一箱，我拿玉米跟你换。李长顺说换啥换，我送你的。我爸说不行，换，亲兄弟明算账。

送走李长顺，我爸坐院子里抽了根烟，跟我说了句：“小峰你记着，邻居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怕谁也不先开口。今儿你李叔要是不打那个电话，直接到镇上告我压了他家管子，我这脾气上来能跟他打一架。他打了个电话，我过去一看他态度软了，我也就软了。人跟人之间就差这一句话。”

我说爸你这话说得对。他说对啥对，我去年要是先跟人家说一声再烧秸秆，那一千五也省了。我说那明年还烧不？他说不烧了，秸秆还田，省事省心，还不用跟邻居置气。

昨儿个我回村，看见我爸跟李长顺蹲在两家地头的篱笆边上，一人捧个搪瓷缸子喝茶，聊今年玉米价呢。篱笆那道口子去年让我爸拿棍子别上了，今年不知道啥时候又给敞开了，两家院子又通着了。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没过去，心想这俩老头，五十步笑百步，一个烧秸秆一个打小报告，绕了一大圈，还是蹲一块儿喝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