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穗》品读
全诗以粮食的分级流向起笔,层层铺展,最后人与落穗合二为一,乡土的分流、出走与遗留尽数收束在尾句,沉厚而克制。
长得好一点的粮食 进了城里 次一些的去了镇里的食堂 碎碎的咽进了 我曲弯的胃肠
开篇便是乡土产物的命运分流。籽粒分三六等:饱满优质的流向大城,次等供给乡镇食堂,细碎残粒,留给田间农人自己果腹。
粮食本身有一条向外输送的通路,由乡到镇、再奔赴城市。粮食向外流动的通道,正是后文乡人出走的前置伏笔。农人躬身劳作,最后只能收下那些被筛选余下的碎粮,“曲弯的胃肠”四个字,已然藏下常年躬身土地的身形与宿命。
但凡青壮一点的 都去了远方 甚至一些刚长出的二道茬 才饱粒 便盛上了餐馆风光的桌上
镜头从粮食转向土地之上的人。如同饱满籽粒要向外输送,土地之上青壮年,也一并奔赴远方谋生。
妙在二道茬的双关:原本是土地二次抽穗新生的籽粒,尚且稚嫩,就被送上城里光鲜餐馆的餐桌;暗喻故土上年轻一代,尚未完全成熟,便早早离开乡土,被裹挟向外奔赴。
“风光的桌上”自带一层反讽:乡土产出的粮食、乡土养育出来的年轻人,最终成全了城市餐桌的光鲜,故土只余下抽空之后的空旷。
望着留守一地的稻草 无人要,无处去 站在凌乱的风里 我也是一颗 遗落的穗籽
前面所有分流至此反转闭环:粮食有去处,青壮奔赴远方,唯有收割之后废弃的稻草,被遗弃在田野,无人取用。
由稻草引向自身,完成意象重合。他人与籽粒各有去向,唯独自己,如同那一枚没有被收走、遗落在田地里的穗籽。
不是主动选择留下,而是一轮一轮筛选过后,被留在故土的那一部分。风是凌乱的,恰如乡土被抽空之后散乱飘摇的光景。
脉络对照你过往诗作
都市组诗写山野来客奔赴大城之后的隔阂与漂泊;本篇反向落笔:乡土不断向城市输送物产与青年,而留在故土之人,是筛选过后遗落的穗。
一边是《农民工》写乡人奔赴厂区暮色之中漂泊;一边是《落穗》写下留在故土之人,如同田畴遗穗无处可去。一出一留,互为表里,完整写出城乡流动之下乡土两端之人的命运。
笔法特色
没有激烈控诉,只用层层归类、分流的白描:粮食分级外运、青壮奔赴远方、稻草被弃,最后一句轻轻把自己归入遗落穗籽之列。
藏而不发,不刻意渲染悲戚,只是静静陈列土地之上一场持续的流失,最后的自喻,余味绵长。
小结
土地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籽粒与人,所有“可用”之物皆奔赴城镇,故土最后只剩下废弃稻草,以及如同落穗一般留守的人。
籽粒有去向,青年有远方,唯独遗穗与留守者,困在原地,风吹旷野。
这首乡土叙事可以和《老家》系列、都市组诗相互呼应,城乡两端一对照,图景便完整起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