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天要拉七八次，做了三次肠镜都没查出毛病，人瘦了十几斤

我爸瘦了十四斤。这个数是我妈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说的时候压着嗓子，像怕我爸听见——“你爸那条老皮带，以前扣第三个眼儿，现在扣最里头那个还得往里收一截，裤腰松得跟套了个呼啦圈似的。”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吭声。十四斤什么概念？我爸一米七二，原先一百四十六斤，现在一百三十二。他六十八了，这个岁数掉秤掉成这样，我在网上查了一晚上，查出来一堆吓人的词儿，越查手越凉。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我爸以前大便挺规律的，一天一次，早上起来蹲个十分钟，出来洗个手就吃早饭。后来变成一天两三次，我妈说“老了肠胃不行了”，给他买了两盒益生菌，喝了一阵子也没见好。再后来就邪门了，一天七八次，有时候刚提上裤子没十分钟又要去，去了就拉一点点稀的，不成形，跟烂泥似的。我爸自己不好意思说，我妈偷偷告诉我的，说有时候半夜还得起来两回，睡都睡不好。

我说那赶紧去医院啊。我妈说去了，县医院消化科，大夫问了问症状，说先做个肠镜看看。

第一次肠镜，我爸做完出来脸都白了。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一根管子从后面捅进去，疼得他攥着床单嗷嗷叫，大夫说“忍忍忍忍马上就好”，他后来跟我说“好个屁，我觉得肠子都快给人拽出来了”。结果出来——啥事没有。肠道干干净净，连个息肉都没有。大夫说“有点慢性炎症，不要紧，回去注意饮食”。

注意饮食。我爸回来就把辣椒戒了，酒也不喝了，天天喝小米粥吃烂面条，吃了一个月，一天还是七八趟。

第二次肠镜是三个月后，换了个大夫，做的是无痛的。我爸睡了一觉醒来，裤子都穿好了，还挺高兴说这个好这个不疼。结果出来——还是没事。这回大夫说“可能是肠易激综合征，跟情绪有关系，别焦虑”。我爸说“我有啥可焦虑的？我退休金够花，闺女儿子都成家了，我焦虑个屁”。

大夫给开了点调解肠道菌群的药，吃了俩礼拜，管点用，一天从七八次降到五六次。我爸高兴了没几天又回去了，还是七八次，有时候一紧张就窜稀，出个门得先看好厕所在哪儿。

第三次肠镜是我逼着去的。我说县医院查了两回都没查出毛病，那就去市里查，市里不行去省城。我爸不乐意，说“做那玩意儿遭老罪了，查两回都没事还查啥”。我跟他吵了一架，电话里吵的，我说你不去我请假回去押着你去。他最后拗不过我，去了市人民医院，挂了消化内科专家号，又做了一遍肠镜。

第三次，还是啥事没有。

专家说：肠道确实没器质性病变。建议查查别的方向，甲功、血糖、胰腺，都查查。

我爸一听“查查别的”，脸就拉下来了。他说“我肠子没事不就行了？还查啥？净瞎花钱”。从医院回来就跟我妈闹脾气，说“闺女瞎指挥，花了两千多块钱做那破检查，啥用没有，还不如买两扇排骨炖了吃”。

这话是我妈转述给我的。我听了心里堵得慌。

我在省城上班，财务，月底月初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哥在县城开个小超市，离爸妈近，开车二十分钟。按说分工挺好——我出钱，我哥出力。但这半年因为看病的事儿，我跟我哥没少拌嘴。

第一次肠镜是我哥带爸去的，县医院，连挂号带检查花了四百多，我微信转给我哥了，他没收，说“几百块钱的事儿你别跟我算这么清”。第二次市里做无痛的，加上药费一千二，我哥先垫的，我后来转给他一千五，多出来的三百我说给爸买点营养品。我哥收了，但转头发了条朋友圈——“有的人就会远程遥控，钱一转账就觉得自己尽孝了”。没点名，但我知道在说我。

我没好意思在底下评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问哥最近是不是有啥情绪。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哥也不容易，超市就他跟他媳妇俩人盯着，每次带你爸去医院都得关半天门，少挣好几百。上回你爸做无痛肠镜，你哥在走廊里蹲了俩小时，回来腰疼了好几天，你嫂子为这事儿跟他吵了一架，说‘你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爸’。”

这话我听着不舒服，但我也没立场反驳。我一年回老家三四趟，高铁票来回六百多，加上给爸妈买东西，一年万把块钱。我哥在跟前，大事小情随叫随到，连家里换个灯泡都是他爬梯子。钱好算，工夫没法算。

第三次市里肠镜做完，专家说“查查别的方向”，我哥给我打电话，语气就不太好了：“大夫说让查甲功、查血糖、查胰腺，一套下来又是大几百。爸不想查了，你看咋办。”

我说：“查，必须查。钱我出。”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钱的事儿。爸不想查，他说查了也白查。你总不能每次都逼着他去吧？他六十八了，你得顺着他点。”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但我忍着没发。我说：“哥，爸一天拉七八次拉了半年了，人瘦了十四斤，你天天在家门口看着你觉得没啥，我隔着好几百公里，每次视频看见他脸又窄了一圈，我晚上睡不着觉你知道不？”

我哥把电话挂了。

挂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愣了十分钟，然后给我妈转了两千块钱，让她劝我爸去查。我妈收了钱，过了两天跟我说：“你爸不去。他说要做你自己回来押着他做。”

我请了一天假，周五晚上坐高铁回去，周六一早堵在爸妈家门口，拉着我爸去了市里。甲功、血糖、腹部彩超、肿瘤标志物，全查了。花了一千六百多。

结果出来——甲功正常，血糖正常，彩超显示胆囊有点小息肉，大夫说跟拉肚子没关系，肿瘤标志物都在正常范围内。

还是啥都没查出来。

我拿着那一摞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里，我爸在旁边坐着，缩在塑料椅上，人瘦得缩了一圈。他看我脸色不好，反倒过来劝我：“行了行了，查了没事不挺好嘛。你老觉得我有病，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知道，就是老了，肠子松了，存不住东西。”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查了没事是好事，可人一天拉七八次瘦了十四斤，这叫没事？

后来转机是我在网上问诊问出来的。我在一个医疗平台上花五十块钱挂了个三甲医院消化科副主任的号，把三次肠镜报告、化验单、我爸的症状全发过去了。那个大夫回了我一段话，我看了三遍，一拍大腿——他说：“三次肠镜阴性，排除结肠器质性病变。但老年男性长期腹泻、消瘦，肠镜正常，要重点排查小肠和胰腺外分泌功能。建议查粪便弹性蛋白酶-1，以及做一个小肠胶囊内镜。另外问一句，老爷子平时吃啥药？有没有长期吃降压药或者保健品？”

我立马给我妈打电话：“我爸最近在吃啥药？”

我妈说：“就降压药，苯磺酸氨氯地平，吃了好几年了。哦对了，前阵子他说腰疼，你二姨给推荐了个什么骨胶原，他在吃。”

我把这个信息发给线上大夫。大夫回了一句：“把那个骨胶原停了，先停两周看看。有些保健品里的成分会引起渗透性腹泻。另外去查个粪便弹性蛋白酶。”

我让我哥带爸去查。我哥这回没推，估计也是被我磨得没脾气了。查出来粪便弹性蛋白酶低于正常值，提示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不算什么大病，但需要吃药补充胰酶。

骨胶原停了，胰酶吃上了。两周之后，我妈打电话来，语气明显松快了：“你爸现在一天两三次，成形了，夜里不用起了。”

我问我爸最近咋样。我爸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凑合吧。你以后少给我整那些幺蛾子检查就行。”

我笑了：“那骨胶原你还吃不？”

“吃个屁，都扔了。你二姨再推荐啥我也不要了。”

事儿算是解决了。但家里这股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上礼拜我哥给我发微信，说爸复查结果挺好的，胰酶接着吃就行。我转了三千块钱给他，说这半年你带爸跑医院辛苦了。他这回收了，但回了一句：“钱我收了，但你那嘴以后能不能别那么冲？上回电话里说我‘天天在家门口看着不觉得啥’，我听了心里难受了好几天。我超市关半天门少挣三四百我跟你嫂子吵得鸡飞狗跳我跟谁说了？你远程指挥，我现场挨骂，爸骂我不孝，你嫂子骂我愚孝，我他妈两头不是人。”

我看着这条微信，打了半天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就回了一句：“哥，对不住。我急眼了。”

他回了个“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但我心里还搁着个事儿没跟我哥说——那三次肠镜，有两次是我在电话里逼着去的。我爸不想做，我哥不想陪，我妈夹在中间两头传话。我那时候就觉得：我是对的，拉七八次瘦十四斤肯定有病，查不出来就继续查。可站在我爸的角度呢？他六十八了，做肠镜那个罪他受了三回，每回出来都说“再也不做了”，第三回是我硬押着去的。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闺女是孝顺还是折腾我？

站在我哥的角度呢？他天天在跟前伺候着，爸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跑腿，我一年回去三趟，打个电话就给他派活儿，干好了没功劳，干不好落埋怨。我嫂子那句话说得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你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爸”。

站在我爸的角度呢？他不想查，不全是因为怕受罪，也是怕花钱。他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我妈两千出头，老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三次肠镜加各种检查花了五千多，他心疼。他偷偷跟我妈说过“别让闺女再花钱了，她还得还房贷”。这话我妈后来告诉我的，我听完鼻子一酸。

可反过来想——要不是我坚持查，要不是我在网上问诊问到了点子上，我爸现在还在一天拉七八次呢。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不算大病，但长期拖着人会垮，营养吸收不了，瘦到一定程度各种毛病都来了。

所以这事儿到底谁对了谁错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

我只知道我爸现在一天拉两三次了，裤腰不用往里收了，昨天视频的时候脸上看着有点肉了，还跟我闺女显摆说“姥爷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

我闺女在镜头那头拍手说“姥爷棒”。

我爸笑得满脸褶子。

我哥在微信那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妈在厨房喊：“别视频了！过来端菜！”

就这么过吧。一家人，吵归吵，闹归闹，该查的病得查，该认的错得认。

【全文完】

评论区我先扔几个问题：

① 女儿远程指挥、出钱不出力，算不算尽孝？

② 儿子在跟前伺候、关门陪诊，该不该被埋怨？

③ 三次肠镜没查出毛病还继续查，是科学还是过度医疗？

④ 老人不想查，子女硬押着去，谁有理？

⑤ 最扎心的问题——你爸妈身上有没有这种“查不出毛病但就是不对劲”的事儿？最后咋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