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平庸的引力”，它为何在拖你的后腿？

我从小就被灌输一个观念：别做普通人。

如今回头再看，人老了，也胖了点儿，这条建议还真是讽刺得妙。当每一位权威人士都在告诉我不要变得平庸时，身边的那些体制却在一步步教我怎么变平庸。

学校教我们：正确答案只有一个。职场教我们：正确流程只有一套。算法告诉我们：正确格式只有一种。大多数行业都有自己的最佳实践，而整个社会不断提醒我们，融入比脱颖而出更安全。

这些经过验证的体系本身并不坏。事实上，它们极其有用。它们帮我们教育了成千上万的小孩，建立可靠的企业，并理解一个日益复杂的世界。

但当你开始把它们一层层叠加起来，年复一年，十年又十年……有意思的事儿就来了。它们全都把我们拉向完全相同的方向：

• 朝向已被验证的东西
• 朝向可预测的东西
• 朝向熟悉的东西
• 朝着那该死的中不溜儿

如今我们经常听到考试成绩下降、创造力衰退、缺乏雄心壮志的说法。我不认为这就是全部真相。我觉得我们活在一个无形的生态里，周围的力量一直在奖励最保险的选择。数以百万计完全合理的决定，由完全合理的人做出，合在一起，把我们往同一个方向吸，最后所有人都落到同一个地方……那该死的中不溜儿。

我称之为：平庸的引力。

不管我们有没有意识到，从出生那天起，我们就已经被它的无形引力抓住了……真他妈烦。

下面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的五层引力，以及为什么你得拼了命去对抗它们，守住你自己那份独特的魔力。

1. 教育引力

我们最初感受到这种重力，是在课堂上。

学校肩负着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公平且始终如一地教育数百万儿童，而往往资源有限、期望又特别高。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途径就是依赖标准化课程、僵化的评分体系和易于衡量的结果。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学会了什么能得奖励就做什么……金色小星星、老师的表扬、那些暖心的鼓励。不久之后，我们不再只是学知识本身，而是在学习如何在这个体系中取得成功。

教育环境并非有意培养中规中矩的人。远非如此。但当成功对每个人来说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衡量时，数百万儿童开始追逐完全相同的东西，这再自然不过了。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人越多，他们最终就会变得越相似……这是一个可预测的体系下必然的结果。

2. 经济重力

企业只有活下来才能存在，而要做到这一点，它们必须做出理性的决策。如果某种定价模式以前行之有效，为什么要改变它？如果某种营销策略已被证明成功，为什么要另起炉灶？如果竞争对手正在用某种特定方法增长，跟着学再正常不过。

这些都不是糟糕的决定。

经济学家哈罗德·霍特林描述了这一确切现象，后来被称为霍特林定律。当企业争夺相同的客户时，它们自然会彼此靠拢而非远离。差异化让人觉得冒险，跟大家一样才觉得稳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思路会越滚越大。最初作为“最佳实践”的东西慢慢就变成了做生意的标配。当整个行业追逐相同的成功衡量标准（收入、利润或市场份额）时，即使是最具原创性的商业理念，当大家都盯着同一个目标去拼的时候，最后也会变得跟大家差不多。

3. 社会引力

作为人类，我们一直担心自己是否被接纳。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被群体接纳大大提高了我们活下来的概率。

这种本能至今仍然根深蒂固。我最喜欢的一个支持这一观点的心理学实验来自所罗门·阿希。参与者被邀请进入一个房间，做一个他们以为是关于几条线段长度的简单测试。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间里的其他人其实都是实验方雇来的托儿。

答案显而易见，但演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故意给出错误答案。面对满屋子的人都跟自己意见不一样，很多参与者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无视了事实，跟着大家一起选了错的。大约75%的人至少从众过一次，尽管群体明显是错的。

没人需要教我们怎么合群。我们只是慢慢学会了：自己的哪些方面能被别人接受，哪些方面藏起来更安全。

4. 算法引力

欢迎来到最新登场的一位选手。算法才不在乎“原创性”这种“无聊”的东西……它们唯一在乎的就是你能不能一直看下去。

要想预测什么能抓住你的注意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看什么已经奏效了。成功的创意变成推荐，推荐变成趋势，趋势变成模板，然后每个网红连同他们的狗都开始照抄。不久之后，成千上万的人在做一模一样的东西，只是换了个版本，因为系统就一直推这种内容。

社交媒体干的不是发现下一个绝妙创意的买卖。它干的是让我们刷、刷、刷个不停的买卖。而做到这一点的最简单方法，就是喂给我们一个稍微换了层包装的平庸版本……也就是系统之前已经吞下去的所有东西的底线水平。

5. 职业惯性

每个行业都会发展出自己的“套路”。设计师有流程，营销人员有万无一失的计划，顾问有他们的框架。这些默认做法之所以存在，大多是因为某个人在某个时刻为某个真实的人解决了某个真实的问题……挺好的。

危险就在于，最佳实践悄悄变成了唯一实践。一种做法越是不被质疑地沿用下去，就越让人觉得它是常识。不久之后，整个行业都在重复30年前奏效的公式，哪怕周围的世界早就完全变了。舒适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正如人们所说，那里什么都不会生长。

优化陷阱

我对这五种力量的领悟是，它们背后其实是同一个捣蛋机制在起作用。每个系统都必须决定成功是什么样子，一旦决定了，我们其他人就会不自觉地围着它转。

• 学校奖励成绩。
• 商业奖励收入。
• 算法奖励互动。
• 社会奖励合群。
• 职业奖励最佳实践。

以上这些都不是坏事……但当数百万人追逐完全相同的成功标准时，重力就开始发挥作用了。人类非常擅长适应环境。我们越是朝着同一个成功标准靠拢，就越开始变得彼此相似。

而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人发现自己处于中间位置。

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在某件事上变得胜任需要多年的刻意练习。今天，技术可以在几分钟内让几乎任何人达到“足够好”。

技术从下面把差距拉小，优化从上面把差距拉小。以前干不出像样活儿的人，现在可以用更好的工具做出完全说得过去的东西。与此同时，许多曾经出类拔萃的人正在把更多的思考交给同样的工具。在追求速度的过程中，他们往往牺牲了最初让他们脱颖而出的原创性和个性。

一股力量把人往上托到中间，另一股力量把人往回拽到中间。

如今，做个普通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数百万人建立了充实的职业生涯，做着有意义的工作，过着精彩的生活，从未试图脱颖而出。

但从商业角度来看，如今，想靠甘于平庸来构筑未来，风险要大得多。

顺着罗里·萨瑟兰说过的一句话往下说：当你变得合乎逻辑时，你就变得可预测。而当你变得可预测时，你就变得可替代。

这并不意味着你应该拒绝逻辑或停止使用新技术。它只是意味着这些东西已经不够了。它们能帮你达到标准，没错，但它们永远不会让你成为不可替代的首选。

我逐渐相信，机会不会往中间靠。它流向人们信得过的、一眼能认出来的与众不同。

平庸的引力永远不会消失。

你只需决定：是顺着这股引力漂下去……还是花时间顶着它往上推。

也许这就是霍特林当年一直想告诉我们的。

去边缘地带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