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前后,学校对面的马路就慢慢热闹起来。先是三三两两的家长,拎着袋子、推着电动车,站到马路边;人越聚越多,很快在围墙外站成一排。里面的孩子还在上课,外面的人已经把位置占好了。就等那一声放学铃,校门一开,这条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辰就到了。这一幕天天上演,旁人看是普通,站在这儿等过的人,都知道这份盼头。天还没冷的时候,家长们就站在树荫里;入了冬,裹上棉袄,搓着手跺脚。位置也有讲究,常来的人站惯了哪块,别人一般不抢。旁边便利店的台阶、围墙根,都成了临时的等候处。人一多,说话声混在一起,远远听着就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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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外面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电动车在路边停成一排,车座上垫着棉垫,车筐里放着保温杯和外套。老人踮着脚往校门里看,看不见,就跟旁边人打听:你们家几年级的?也有年轻的爸妈,下了班骑车赶过来,车把上挂着菜,停好车就往门口挤。骑共享单车的、走路来的、开车停在路口调头的,各有各的来法,目标只有一个。老人最准时,差十分钟放学就到,怕晚一步孩子出来看不见人。年轻爸妈路上堵一堵,到了就小跑着往门口赶,额头冒汗,也怕错过。电动车一排停着,有的用布罩着座,有的车筐里塞着给孩子准备的水果、牛奶。来的人多了,交警和老师会在路口招呼,让大家别堵在校门口,留出通道wap.12ch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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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旁边,总挨着一两家小卖部和文具摊。铃一响,先涌出来的孩子,有一半先拐进小卖部,买根冰棍、一包辣条、一块橡皮,再往外走。家长在门外不催,隔着玻璃看孩子挑东西。也有小摊推着车卖糖葫芦、烤肠,香味一飘,几个孩子围着不走,家长掏钱买一根,边吃边往家走。校门口这一小片,是孩子们一天里最放松的几分钟。小卖部老板娘熟得很,哪个孩子常来买什么,她记得清楚,零钱找得快,不耽误孩子往外跑。放学这半小时,是她一天里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有家长顺路,给孩子买本练习册、一支新笔,顺手就结了,省得再跑文具店m.12ch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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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孩子的那一刻,是每天的头等大事。孩子背着大书包跑出来,眼睛在人群里找自己家的人。找到奶奶的,扑过去把书包递过去;找到妈妈的,先把一张试卷、一朵小红花递过去看。家长接过书包,顺手把带来的热乎点心塞过去,问一句:今天在学校吃什么了,跟同学玩得好不好。话不多,每天都这几句,孩子叽叽喳喳答着,牵着大人的手往家走。也有孩子磨磨蹭蹭落在后面,手里捏着奖状,老远就喊家里人;老人听见声,伸长胳膊把人接过来,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搭。也有的孩子一见家长就摇头,说今天测验没考好,家长也不当众问,先领着人走,回家路上再慢慢说。孩子的话,顺着毛捋,比当众训管用www.12ch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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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的功夫,家长之间就聊上了。站得近的,你一句我一句:几年级了,放学谁接,报了几个班,数学考了多少。谁家孩子补课了,谁家报了兴趣班,菜价涨了,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东拉西扯,等的时间就打发了。常来的几张脸,慢慢就熟了,哪天谁没来,旁边人还会问一句。校门口这一排人,处成了松散的街坊。接孩子的时间凑到一起,谁家有个事请个假,跟旁边相熟的人打个招呼,帮着看一眼,也是常有的事。这一排人,彼此不算深交,却照应着。聊得多了,谁家换了房子、谁家添了二胎,都知道www.blog.12che.COM。等孩子的这几十分钟,成了家长们一天里难得的闲话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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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个个被接走,校门口的人越散越少,小摊收了,家长推着车陆续离开,马路又恢复了安静。可到了第二天下午,同一拨人又会站回原来的位置。这条路一天热闹两回,早上送,下午接,钟声一响,人就来了。它不显眼,却是一个学校周围最有人情味的地方,每天准时上演,平淡,却谁也缺不了。后来孩子升了学,搬走了,当年站在校门口的人,大概还会在路过时朝里头看一眼,想起那些踮着脚等人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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