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博弈，品牌与产业链分家？汇源集团：要生存发展，不再为北京汇源代工

每经记者：丁舟洋 每经编辑：杨翼

“我们不能纠结在过去，我们得生存、得发展，给员工发工资，还得缴税。”10月19日，汇源集团品牌公关负责人李生延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10月19日，汇源集团公众号发布声明，称不再生产带有“汇源”商标的果汁产品，终止相关代工合同，并全面推出新品牌“咱家果源”。

汇源集团公众号截图

汇源集团认为，北京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汇源）在重整过程中，重整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文盛）未兑现投资承诺，构成违约。

“所以拥有工厂、供应链的汇源集团，不再为北京汇源生产汇源果汁。但‘汇源’的品牌和渠道，又在北京汇源手上，所以他们现在自己找代工厂生产。”李生延向记者解释道。

那么，上海文盛是否在重整中违约？对此，记者致电该公司相关负责人，对方拒绝了采访请求。10月19日晚间，公众号“汇源”发布《北京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严正声明》，称重整计划已于2023年执行完毕并终止重整程序，北京汇源是“汇源”商标的唯一合法权利人，“汇源集团无权宣称与汇源商标‘切割’”。

公众号“汇源”截图

“汇源果汁”现由代工厂生产

汇源集团公众号10月19日的声明，并非一次临时决定。李生延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这次声明主要是为了厘清市场上‘汇源果汁’的生产主体，明确原来的汇源集团，已经不再对目前贴着汇源商标的产品负责。”

李生延进一步表示，如今，北京汇源已经通过其他代工厂生产产品，原汇源集团无法控制这些产品的生产过程。“现在市场上卖的标着‘汇源’Logo的（产品），都是他们（北京汇源）找代工厂生产的，跟汇源集团没有关系。”

其中包括线下线上所有渠道的“汇源果汁”。记者了解到，天猫商城“汇源官方旗舰店”店员也对顾客表示，北京汇源和汇源集团二者没有关系，北京汇源正常生产售卖“汇源果汁”，“产品没有任何变化”。

在李生延看来，“汇源果汁”之所以是汇源果汁，不仅源于这个品牌长期以来的信誉积累，还和原料采购、生产厂商、品控体系等供应链环节密切相关。如今，上海文盛拿走了汇源的品牌、渠道等“轻资产”，但供应链体系还在汇源集团手上，没有原供应链体系支撑的品牌，还可以维持原来的产品品质吗？“所以我们有必要做这个发声。”

从“汇源果汁”1年前的生产商信息可见，生产商包括北京汇源、江苏汇源、哈尔滨汇源、北京汇源生物等公司。李生延向记者表示，除了第一家公司，其他全部属于汇源集团。

1年前的“汇源果汁”包装。消费者供图

按照汇源集团的说法，一旦脱离原来的生产体系，“汇源果汁”就“变味”了。不过，目前常规包装饮料代工（瓶装水、普通汽水、普通果汁、茶饮料）产业链已经高度成熟。比如，此前娃哈哈纯净水由“今麦郎”代工，一度引起市场热议，但多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这确实是一种常见的做法。“现在，快消品代工链条已经很完善了，不少商超企业的很多产品都是代工的，只要标准设置合理，产品质量就能保证。”

记者查阅北京汇源官方网站发现，其供应链页面也已公开列出多家授权生产合作伙伴，包括华洋饮品（遂平）有限公司、滁州华冠饮料有限公司、河北七养食品有限公司等。截至记者查询时，该页面共列出9家合作企业。

拥有自有工厂的供应链，是一个饮料品牌后期长远发展的一大关键。餐宝典研究院院长、餐饮分析师汪洪栋曾对记者分析称，一方面，代工意味着要将自己的研发配方交给代工厂，可能会涉及商业秘密保护；另一方面，从长期来看，如果销售市场比较稳定，自建工厂会比用代工厂成本更低。

新老股东四年“恩怨难解”

汇源品牌原股东和现股东纠葛的源头，还要追溯到2022年的汇源重整。

2022年，北京汇源虽因短期巨额到期债务无法兑付、资不抵债，但品牌、产业链仍具备商业价值，因此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引入上海文盛作为重整投资人。彼时，市场有预期认为，可通过收购重整持股平台的方式，将北京汇源间接纳入上市公司国中水务体系。但这项资本构想最终未能落地，此后国中水务终止了相关重大资产重组。

到2026年，汇源品牌新老股东争议进一步延伸至商标和产品经营领域，双方对簿公堂，合作不欢而散。那么，资产重整是否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商标转让的隐患？

“隐患不在于商标权归属本身，而在于品牌与产业链被人为拆分的情况。”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国华律师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分析称，2022年重整后，“汇源”商标归北京汇源持有，果园、工厂和经销网络则留在汇源集团，双方最初靠“商标授权+代工”维持合作。这种安排本身可以运转，但高度依赖两个前提：投资方资金到位，双方持续互信。上海文盛后续被指未足额支付8.5亿元投资款，直接动摇了第一个前提，导致授权合作后来终止，品牌与产业链随之断裂。

王国华认为，从民法典角度看，出资违约是《重整投资协议》项下的履约问题，汇源集团可另行追究违约责任，但不能以此否定重整裁定已经确认的商标权归属——这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因此，隐患是真实的，但它不是“商标转让本身有瑕疵”，而是“交易结构把品牌和运营拆到了两个互不隶属的主体手里，却没有足够的履约保障来维系合作”。

透镜咨询创始人况玉清对记者分析称，当年汇源处于破产重整阶段，管理权应由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接管，直至重整结束才回归新股东所组建的董事会和管理层。如今从公开资料来推断，双方产生矛盾的核心原因很可能在于：汇源方面或认为，计划收购持股平台、间接入局北京汇源的国中水务，相关投入资金并未实际用于公司经营，同时国中水务方面也未完整履行当初约定的出资安排，其所持有的账面权益与实际投资份额并不对等。在此情况下，国中水务一旦想退出，就很容易激起其他股东、夹层资本和汇源管理层的多重抵制。

两个“汇源”都想争正统

随着双方争议升级，有生产能力但不掌握“汇源品牌”的汇源集团，启动新品牌“咱家果源”。

公开资料显示，2026年2月，“咱家果源”推出马年限定款100%果汁系列，并通过线上商城销售。李生延表示，目前，“咱家果源”仍以原有果汁产品品类为基础，主要依托原团队、原有工厂及供应链组织生产。目前，“咱家果源”产品有7大系列，除了果汁、果饮等原优势产品之外，还推出了无糖茶、气泡水等。

同时，汇源集团并未放弃对“汇源”品牌的争取，其在声明中表示，该公司对北京汇源的相关维权程序还将继续推进。而北京汇源在声明中表示，重整计划已于2023年由法院裁定执行完毕并终结重整程序，不存在任何推翻、回退可能，原股东汇源集团已完全退出。

在此种情况下，汇源集团还有胜诉的可能性吗？对此，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赵占领律师分析称，北京汇源重整已经被法院认定执行完毕，但现在汇源集团还是可以追究重整投资人的违约责任。“法院裁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解决的是破产重整程序是否继续运行，不等于重整投资协议项下的实体义务已全部履行。若重整计划将投资款到位作为权利安排的前提条件，而投资人未按约支付，守约方仍可依据原协议主张违约责任。”

赵占领还表示，北京汇源是“汇源”商标的唯一合法权利人，该权属“不因股东层面的任何诉讼争议、任何投资方变更而改变”。原管理团队若想取回商标，须另行通过商标转让、许可或针对权属本身的诉讼实现，不能以恢复对北京汇源的控制权为当然依据。

如果后续“维权不成”，汇源集团的名称是否涉嫌侵权？

王国华认为，汇源集团与北京汇源在“汇源”注册商标上的冲突，法院已经在一审中作出了初步判断。但需要区分两个层面：“停止使用字号”不等于“企业必须整体更名”。法院可以判令企业在经营活动中不再将“汇源”作为字号突出使用或用于识别商品来源。

“是否进一步要求到市场监管部门办理名称变更登记，取决于判决主文的具体表述和执行程序。目前该判决处于一审阶段，二审结果尚未确定，在终审生效前，尚不能得出‘汇源集团必须立即变更企业名称’的终局结论。但从风险趋势看，如果北京汇源在二审中维持胜诉，汇源集团继续保留并商业性使用‘汇源’字号的法律空间将被大幅压缩。”王国华进一步表示。

在赵占领看来，双方纠纷的主要影响，是造成消费者认知分裂：同一“汇源”商标下的产品，已不再出自同一产业链；原团队另起他名，与三十余年积累的品牌记忆几乎没有延续性。“品牌资产的核心是稳定的品质预期与渠道信任，而当前的控制权争斗、商标诉讼和代工切割正在同时侵蚀这两项基础。无论最终法律结果如何，品牌价值的恢复都将显著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