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代驾是个女司机,半路她突然靠边停了车
那天晚上陪客户吃饭,推杯换盏到了快十点。出了饭店门,冷风一吹,脑袋倒清醒了几分,但车是万万不能开的。我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屏幕上显示预计八分钟到达。
我蹲在路边花坛沿上刷了会儿手机,没一会儿一辆折叠电动车晃悠悠靠了过来。代驾员摘下头盔,我愣了一下,是个女的,四十岁上下,扎着低马尾,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点清鼻涕。
她倒大方,先开了口:“是您叫的代驾吧?车停哪儿了?”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我指了指地下车库入口,她麻利地把电动车折好放进我后备箱,动作比我利索多了。
上车后她调座椅、后视镜,先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又提醒我系上。车子发动,起步很稳,不急不躁。我那会儿酒劲上来有点迷糊,靠着椅背半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了两句。她姓刘,干代驾两年多了,以前在服装厂上班,厂子搬去外地之后她就留在了本地,图个能照顾家里上初中的闺女。
“女代驾少吧?”我问。
“少,刚开始干那会儿,好几个客人拉开车门一看是我,扭头就走,怕我技术不行。”她笑了笑,“后来平台分数上去了,老客户也多,现在好多了。”
我听着觉得挺不容易,但也没再多问,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突然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了。我一下清醒过来,坐直身子看了看窗外——还没到我家小区,这条路两边是些小饭馆和水果摊,这个点儿大部分都关了门,只有路灯亮着。
“怎么了?”我问。
刘姐没急着回答,先拉好手刹、打开双闪,才指了指前方路边:“您稍等我一下,两分钟。”说完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我顺着她走的方向看,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一个老头蹲在马路牙子上,跟前摆着两个竹筐,筐里剩了些橘子,旁边竖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十元三斤”。老头裹着件旧棉袄,缩成一团,看样子冻了不短时间了。
刘姐走过去蹲下,跟老头说了几句什么。我隔着车窗看不太清,就见她掏出手机扫了老头挂在筐沿上的付款码,然后拎起两个筐帮他摞到旁边三轮车上,又把那块纸板收起来塞进车斗。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推着三轮车慢慢往旁边巷子里拐。
刘姐小跑回来,拉开车门坐进来,搓了搓手,重新打火起步。我忍不住问:“认识的?”
“不认识。”她打着方向盘拐回主路,“上回送客人路过这儿就看见他了,这么晚还蹲路边卖橘子,一筐也卖不出去几个。我下去跟他说,前面路口拐角有个避风的台阶,让他以后挪那儿去,好歹不灌风。顺带买了他几斤橘子,让他早点收摊回家。”
说着她朝后座努了努嘴:“给您搁后座了,您回去尝尝,闻着还挺新鲜。”
我回头一看,后座脚垫上真放着一塑料袋橘子,袋子口敞着,一股清甜的橘子皮味儿飘过来。
“你自己买的给我干啥?”我有点哭笑不得。
“您喝着酒呢,回去吃个橘子解解酒。我买多了也拎不动,电动车塞后备箱还碍事。”她语气平淡,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剥了一个,确实甜。我递了一瓣给她,她摆摆手:“开车呢,您自己吃。”
后面路上又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每晚跑代驾平均接五六单,遇见醉酒的客人也有,但她说大部分人都挺好,上车说句“师傅辛苦了”,下车说句“谢谢”,她就觉得这活儿能干下去。闺女今年初二,成绩中不溜,她每晚出门前把饭做好放锅里,闺女自己热着吃。“孩子挺懂事的,我也放心。”
到小区门口,她帮我把车倒进车位,我扫码付款,多转了二十块钱。她一看急了:“您别这样,该多少是多少。”
我说:“拿着吧,给孩子买点热乎的,大冷天的你也不容易。”
她顿了顿,没再推,笑着说:“那替闺女谢谢您了。”把电动车从后备箱拎出来,展开、骑上,冲我挥了挥手,消失在路口拐角。
我拎着那袋橘子往家走,酒醒了大半。那晚遇见的事不大,但心里莫名暖和。一个跑夜路的女代驾,一个蹲路边卖橘子的老头,一袋多买了几斤的橘子——都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可日子不就是这样么,你搭把手,我搭把手,冷风里也能走出点热乎气来。
后来我跟朋友聊起这事,朋友说你也太好哄了,几斤橘子就把你感动成这样。我想了想,其实跟橘子没关系。人家跑代驾挣的是辛苦钱,不偷不抢不卖惨,顺手帮人的时候也没耽误自己干活,该几块就几块,多给了还不好意思。这种体面,比什么都金贵。
那袋橘子我吃了好几天,每回剥开一个,都想起刘姐鼻尖冻得通红还乐呵呵的样子。
日子都不容易,但总有人在不容易里,还想着给别人匀一点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