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五年第一次回家，推开门看见爸妈住出租屋，弟弟住着他们的房

一

火车到站是下午两点。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出了站。五年没回来了。县城变化不小，路边多了几家奶茶店，原来的老汽车站拆了，改成了商场。我打了辆出租车，报了我妈电话里说的地址。城南，柳树巷，十二号。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条窄巷子口。我拖着箱子走进去。两边是老居民楼，灰扑扑的，楼道口堆着旧家具和纸箱子。十二号在一楼。我敲了敲门。

我妈开的门。她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小敏。”

“妈。”

她抱着我。手在我背上拍了拍。瘦了。肩膀的骨头硌人。我松开她。跟着她进了屋。

一室一厅。很小。客厅搁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旧电视。窗户朝北，光线暗。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腿脚不太利索。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的。

“回来了。”

“爸。”

我放下箱子。四处看了看。厨房在阳台上，灶台搁在一个铁架子上。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妈。你们怎么住这儿了？”

我妈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儿挺好。离菜市场近。你爸腿不好，走路五分钟就到。”

“老房子呢？”

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没接话。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弟住着呢。他结婚，没房子。我们先搬出来，让他住一阵。”

二

我弟叫陈小军。

比我小两岁。我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才见着他。他下了班过来的。骑着一辆电动车。穿着件蓝工装。进门叫了声姐。坐下来。我妈做了四个菜。他吃了两碗饭。吃完搁下筷子。跟我聊了几句。

“姐，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

“姐夫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行。”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有事。走了。电动车的声音在巷子里突突突响了一阵。远了。

我妈收拾碗筷。我帮她洗碗。水龙头开了。

“妈。小军住老房子。他给钱吗？”

“给什么钱。他自己日子也紧。”

“那你们就搬出来了？”

“你弟结婚。女方家要房子。咱们家就那一套。你弟说先借住。我跟你爸寻思着，反正我们两个老了，住哪儿都一样。就搬出来了。”

“你们搬出来。老房子给他。他丈母娘知道吗？”

“知道。她说她闺女嫁过来不能跟公婆挤一块。你弟就来找我们商量。”

“商量？你们从自己房子里搬出来，这叫商量？”

我妈没接话。把碗搁进沥水架里。

三

第二天我去了老房子。

柳树巷东头。两间两层，带个院子。院墙刷了新漆，铁门换了。我站在门口。门关着。摁了门铃。弟媳妇开的门。叫了声姐。让我进去。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树下搁着一张石桌。以前我爸夏天在这下棋。现在石桌上搁着一盆绿萝和几盆多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女人的衣裳。一楼堂屋装修过。墙刷了白漆，地上铺了瓷砖。沙发换了新的。电视挂在墙上。跟以前不一样了。

“姐。喝水。”

我接过来。坐了一会儿。弟媳妇叫赵小云。在镇上药店上班。她跟我聊了几句。说房子收拾的时候花了三万多。说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结得多。说隔壁老周家的儿子也结婚了。

我站起来。上了二楼。二楼是我以前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搁了一张婴儿床。墙上贴了壁纸。粉色的。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下楼了。

“姐。中午在这吃？”

“不吃了。我回去看看爸妈。”

出了门。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几件小孩衣裳。粉的黄的。风吹过来。衣裳晃了晃。

四

晚上我跟我爸坐在出租屋里。

我妈出去串门了。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旁边。

“爸。老房子的事。你跟我妈搬出来的时候，心里愿意吗？”

他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

“愿意不愿意的。你弟要结婚。没房子。我跟他妈有退休金。租个房子够花。你弟不容易。”

“他哪不容易？”

“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挣四五千。媳妇也挣三四千。两个人的钱凑一块，日子紧。”

“他住你们的房子。你们住出租屋。他日子紧。你们日子不紧？”

我爸没接话。遥控器在手里按了两下。换了个台。

“小敏。你在婆家。别老惦记这边的事。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了。”

“爸。我五年没回来。回来一看，你们住这。我能不惦记？”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我。

“你弟说了。等他攒够了钱，就买房。买了房，老房子还给我们。”

“他什么时候攒够？”

“他说快了。”

“快了是多久？”

他不说话了。我坐在那儿。看着电视。放的什么不知道。

五

我回来的第五天，我弟来了。

那天我妈做了饺子。我弟吃了两盘。吃完搁下筷子。跟我爸说了句话。

“爸。老房子那个院子。我想搭个棚子。小云说想养几盆花。”

我爸点了点头。

“搭呗。”

“搭棚子得花钱。我手里紧。”

我爸沉默了一下。

“多少？”

“两三千吧。”

我爸站起来。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递给我弟。

“这里有两千。你先用。”

我弟接过去。揣进兜里。站起来。说走了。电动车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远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那个信封。我爸的退休金存折我知道搁在哪儿。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他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多。两千给了我弟。剩下一千多跟我妈过日子。

“爸。”

“嗯。”

“你给他两千。你自己剩多少？”

“够花。”

“够什么够。”

他不说话了。把碗收了。端去阳台上洗。水龙头开了。哗哗响。我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瘦。驼。洗个碗都得扶着墙。

六

我回去那天，我妈送我到巷子口。

拎着一兜子东西。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豆角，还有一包红薯干。塞进我箱子里。

“妈。你跟我爸搬回去吧。”

“搬回去？你弟住着呢。”

“让他搬。那是你们的房子。”

“小敏。你弟结了婚。搬出来住哪？”

“他租房子。他工资不够，你们贴补他。但不能把房子腾给他。你们住出租屋。这不对。”

我妈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弟不容易。”

“妈。你跟我爸七十多了。你让我爸住一楼。窗户朝北。厕所公用。你腿也不好。冬天上厕所要走到走廊尽头。你觉得这日子好过？”

她低下头。攥着那兜咸菜。

“你弟说了。等他买房……”

“等多久？三年五年？你跟我爸等得起吗？”

她不说话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照在她脸上。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深了。

“妈。你跟爸说。让他跟小军讲。房子是你们的。借住可以。但不能你们搬出来。你们先回去。小军那边，我来跟他说。”

她站在巷口。拎着那兜咸菜。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七

我上了火车。给我弟打了个电话。

“小军。姐回去了。有件事跟你说。”

“你说。”

“爸妈住出租屋。你知道那屋子什么样吗？”

“姐。我……”

“你听我说完。那是爸妈的房子。他们辛苦一辈子攒的。你结婚没房，借住，行。但爸妈不能搬出去。你让他们搬回来。你自己租房子。差钱，姐给你贴。但房子不能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我丈母娘那边……”

“你丈母娘那边你去说。你媳妇嫁的是你，不是你爸妈的房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小了些。

“姐。我知道了。我跟小云商量。”

挂了。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田野往后退。我把手机装回兜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远嫁五年第一次回家。推开门，爸妈住出租屋。弟弟住着他们的房。我爸从退休金里抠出两千给弟弟搭花棚。我妈说：“你弟不容易。”

你弟不容易。爸妈就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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