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遭遇“股债汇三杀”

文｜财联社

受社会动荡、政局不稳以及国家债务持续攀升的多重冲击，法国金融资产在周一遭遇全线抛售，法国国债与股市承压尤其明显。

行情数据显示，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周一急升逾10个基点至4.94%，逼近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收益率上升意味着政府在债券市场的借贷成本增加。该国2年期和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分别上涨6个基点和8个基点。

股市同样感受到了寒意，CAC 40指数在周一下午盘中跌幅一度达1.7%，最终收跌1.1%。近年来，随着政治波动加剧，法国股市的表现明显落后于欧洲其他核心市场——尽管CAC 40指数成份股仅约15%的营收来自本土。其中，银行股遭受的冲击尤为严重。

在汇市方面，欧元兑美元汇率周一下跌0.25%，兑英镑下跌0.1%。

从历史上看，法国股市对"法德利差"(OAT-Bund spread)——即法国与德国基准国债收益率差的走阔格外敏感。目前，这一利差已扩大至2010年代初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法国国债收益率甚至已超过了意大利与希腊国债收益率，释放出更高的风险溢价信号。

利差走阔不仅引发了市场对企业融资成本上涨的担忧，也加剧了外界对政府加税和收紧监管的恐慌。此外，由于奢侈品企业占据法国股市主导地位，而这些企业正遭受亚洲高端消费支出下滑的冲击，法国股市也正陷入困境。

危机发酵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0月19日，法国司法部长达尔马宁表示，自上周末示威活动期间发生暴力事件以来，法国全国已有2513人被警方拘留，其中许多人的拘留程序仍在进行，另有67人已被收监。

法国多地17日发生游行示威和抗议活动，部分地区出现暴力行为。法国总统马克龙18日晚就相关事件发表电视讲话，他谴责抗议期间出现的暴力行为，呼吁不要将诉求表达与暴力混为一谈，并表示将对其中的违法行为追究法律责任。

"如果你是一位正在考虑是否投资法国债券的国际投资者，眼前的一切绝非好兆头，"加拿大皇家银行旗下蓝湾资产管理市场策略主管Mike Bell周一在接受采访时直言。

近年来，海外投资者持有的法国国债占比持续上升，从2022年初的约48%升至2026年初的近60%，这一格局意味着，一旦市场情绪转向避险，法国债市所面临的波动将更加剧烈。

"法国当务之急是整顿财政状况，他们需要提高退休年龄——如果平均寿命达到84岁，就不可能在62岁退休——但如果在刚开始讨论这项政策之前就爆发了这种程度的抗议，试想一下，如果真要效仿英国把退休年龄推迟到68岁，法国将会演变成怎样的景象？"Bell补充道。

"在一个亟需作出艰难抉择的关头，这种局面很难让人相信这个国家具备有效的治理能力。"

预算挑战

目前，随着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才愿意出资，法国基准借贷成本已逼近2002年以来的最高峰。

市场最深层的担忧在于两点：其一是明年法国总统大选前景未卜——极右翼领袖勒庞在多项民调中领跑；其二是法国现任总理勒科尔尼(Sébastien Lecornu)所领导的少数派政府，能否顺利让正在审议中的2027年度预算案过关。

法国的预算谈判日益艰难，近年来已导致勒科尔尼的两位前任因此下台。

分析师表示，国债持有人希望看到一份可信的财政整顿计划，以防止法国陷入债务螺旋：经济增长乏力以及赤字占GDP比例持续居高不下，正在推高债券收益率，从而增加政府的债务偿还成本并进一步扩大赤字——这可能会使借贷成本进一步攀升。

高盛高级欧洲股票策略师Sharon Bell表示，"如果不采取痛苦的措施，预算赤字很难下降。"

"法国企业的税负很可能会增加。我认为法国的整体税负可能会上升，财政整顿意味着要么减少支出，要么增加税收。这些举措非常棘手。目前在民调中势头强劲的勒庞曾表示，将在任期内坚持‘黄金预算’规则，但她并未详细说明具体如何实现，"Sharon Bell继续说道。

"法国国债与德国国债利差未能收窄的原因之一，在于投资者对法国能否实现财政整顿及缩减预算赤字持怀疑态度。"

不过，评级机构KBRA的主权评级高级总监Ken Egan则认为，上周的国债标售结果表明，市场对法国国债的底层需求依然相当稳固。虽然周一早盘市场整体弥漫着避险情绪，但法国显然承受了更严峻的抛压……当前市场最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法国接下来究竟能以多大魄力推进真正的改革突破。

欧洲央行会出手吗？

高盛的Sharon Bell补充说道，她认为目前的局势尚未恶化到需要欧洲央行出手紧急干预的地步，而欧洲央行本身也"极不愿轻易动用"诸如传导保护工具(TPI)等特殊机制。

不过她指出，如果利差持续扩大并开始危及市场流动性，欧洲央行最终仍会选择启动这一机制。

她同时强调，此举将在政治上十分敏感，可能会要求法国在较长时期内实施更为严苛的财政改革——类似于希腊、葡萄牙和爱尔兰在欧元区危机期间所经历的那样。"有时确实需要市场施加压力，而这正是我们今年所看到的。"

与此同时，蓝湾资管的Mike Bell表示，法国正面临一场"非常现实"的本土主权债务危机风险。

"归根结底，他们必须彻底清理财政烂摊子。但问题在于：如果你把真正需要的改革措施公之于众，你根本不可能赢得大选；而如果你在没有民意授权的情况下强行推动，又会爆发街头动乱。"

Mike Bell进一步指出，在任何外部救市干预落地之前，无论下一任总统大选花落谁家，法国都必将与欧洲央行爆发一场"天翻地覆的正面对决"。毕竟，除非成员国严格恪守过度赤字程序（规定一般政府财政赤字不得超过GDP的3%），否则欧洲央行断无伸手援助的可能。而目前，法国的赤字率仍徘徊在5%左右的高位。

法国央行行长Emmanuel Moulin上周表示，法国国债收益率上升是由政治不确定性造成的，但他表示"到2029年恢复到3%的赤字率是可能的，这也是政府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