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修渠，丞相造木牛流马：三国的仗，都是在粮道上打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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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九年，丞相从祁山退军。

张郃率兵追击，追到木门道中了丞相埋伏，被乱箭射死。

这是丞相几次北伐里少有的战果，但部队还是要撤退的，因为粮食吃完了。

丞相一生五次北伐，两次都是因为粮尽退兵。

最后一次他索性不走了，在五丈原分兵，跟渭水边的百姓一起种田。

我们讲三国，记住了赤壁的火、街亭的马谡、五丈原的流星。

这些自然要紧，可战争背后的粮草问题，又有谁真正的关注过。

邓艾在淮南时，曾给司马懿上了一道表，里面有这么一句：大军每次出动，运粮的人都要超过一半，花的钱以亿计，这是一桩大工程。

每大军征举，运兵过半，功费巨亿，以为大役。

一支军队账面十万人，真正的战兵不到一半，而另一半在挑担、赶车、押船、看仓。

所以，三国这六十年，比的不是谁能打，而是谁的粮能运到前线。

运粮

从许昌往南，把粮食送到淮南前线，运粮的人比打仗的人还要多。

邓艾给司马懿提了个想法：干脆别运了，就让士兵在淮北、淮南就地屯田。

士兵们本来就要轮休，可以一边种一边守。

司马懿听了，觉得这办法好，就按照邓艾说的一一施行。

曹魏军屯大概是正始初年的事，可运粮问题不是三国末年才存在的困境，这是常态。

丞相第一次北伐之前，在南郑议事时，魏延提出了子午谷奇谋。

他让丞相给他精兵五千人，运粮的五千人，从褒中出发，沿秦岭往东，走子午谷北上，十天便可到长安。

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乘船逃走。

而守长安的是夏侯楙，曹操的女婿，年轻，没打过仗。

所以，魏延料定，夏侯楙听说他到了，肯定坐船先跑了。

到时候，城里就只剩一些没逃走的文官，那城里的粮食就可以补给部队。

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

大家注意魏延这个配比：五千人打仗，五千人背粮。

这账算的跟邓艾如出一撤，可见这是比较理想的配比。

但丞相认为：魏延这是孤军深入，风险太大，就否定了这个方案。

《魏略》：亮以为此县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

后人都说丞相太谨慎了，说要是按魏延说的做长安早拿下了。

我不这么认为，魏延这条计的要害不在于能不能走到长安，而在于到了以后粮草怎么办。

五千人带的的粮只够十天，十天后城拿下有粮还好。

要是没拿下呢？要是城中的村粮被魏军带走，或是烧毁了呢？

所以，丞相要的不是奇谋，是他讲的“十全”。

那一个人，到底能运多少粮食呢？

一个人挑一担，走平地还好，走山路一天走不了多少路，路上还要吃粮。

所以，每往往前线送一石粮，路上吃掉的就远不止不止一石。

孙子兵法讲，从敌人那儿就地取一钟（古代计量单位），抵得上从家里运二十钟。

这中间差的十九钟，都是在路上消耗掉的。

在这种情况下，运粮能选的方案只有两条：要么行船运输减少消耗，要么到地方上地抢粮。

第二条比较极端，但三国时期也时常发生。

兴平年间，曹操跟吕布在兖州拉锯，赶上蝗灾，粮价贵到一斛谷子能卖五十余万钱。

曹操的部队断粮了，程昱在他自己的老家东阿，抢了三天，给曹操供了三日粮。

因为粮食不够，还夹杂了一些人肉干。

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

这事后来一直影响了程昱一辈子，因此失去声望的他到死都没能做到三公。

所以，抢粮这种事，不是迫不得已，干不得。

曹操后来十一年，一直在修渠开槽运，选的就是第一个方案。

修渠

建安七年，曹操治睢阳渠，想将睢水故道疏浚。

这条渠从浚仪往东到睢阳，汇入汴渠，而汴渠又联通着淮河。

这样，黄河和淮河之间，就彻底打通了。

建安九年正月，曹操要攻打邺城，又在邺城外修了白沟。

邺城外本来有漳水，但漳水与黄河并不联通，所以兖州和豫州的粮食运不过来。

所以，就就想着从黄河支流淇水，引水入白沟。

《三国志·武帝纪》：九年春正月，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

曹操当时的做法是在淇水口拿大木头筑一道堰，把水逼进白沟。

因为是下大枋木以成堰，所以当时人管那个地方也叫枋头。

建安十一年，曹操攻打乌桓时，又凿了两条：平虏渠和泉州渠。

平虏渠，是从滹沱河通到泒水；泉州渠，是从泃河口通到潞河。

将北征三郡乌丸，凿渠自呼沱入泒水，名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

幽州、辽西没有像样的南北水道，曹操大军从邺城出发，纯靠陆运千里运粮，根本撑不住。

所以，曹操就通过这两条渠把漳水、呼沱、泒水、潞河、大海，串起来。

运粮船能从邺城直下辽西海口，乌桓还没开打，曹操就把后勤路线给铺好了。

建安十八年，曹操在自己霸府邺城再凿一条利漕渠，引漳水进白沟。

这一条渠，是为了让船能行到邺城城下，让邺城成为北方的漕运枢纽。

从建安七年到十八年，十一年，五条渠。

这不是零散的工程，这是曹操系统性编织的一张网。

黄河连海河，海河连滦河，黄河又连淮河。

网的每个节点，都是他要用兵的地方。

就这样，曹魏北方基于邺城的漕运体系彻底形成。

邺城这套水网，后来成了石虎、高欢、北齐死守邺都的底子。

没有曹操这11年挖的渠，邺连当首都的物理条件都没有。

正始二年，邓艾又开广漕渠。

自此，每当江南有事，曹魏大军坐船顺水下去，一直开到江淮。

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汎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开渠一开始是为了运粮，没想到顺带还把水患给解决了。

沿路的田地也得到了灌溉，从寿春走到洛阳，一路都是田，鸡犬相闻。

《晋书·食货志》：自寿春到京师，农官兵田，鸡犬之声，阡陌相属。

东吴那边自不用说，有着天然的优势。

南方水网密布，长江就是它最大的漕运。

造车

最后，咱们再讲一讲蜀汉，蜀汉是反过来的。

从汉中到关中，横着一条秦岭。

子午道在东，傥骆道次之，褒斜道在中，陈仓道在西，再往西绕开陇山，是祁山道。

这几条道，虽然也都有水，但真正能利用起来运粮的只有祁山道的西汉水。

诸葛亮五次北伐，两次选择祁山，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西汉水也只是部分水段能支撑漕运。

除此之外，这条路还远，它从汉中往西绕到陇右，比直取长安多走一大截。

所以，运粮在蜀汉这边是地狱难度。

陈仓一战，城还没破，粮先没了，丞相只能撤退。

此战耗时二十来天，最终是粮草决定了丞相的攻势上限。

当然，曹魏进攻蜀汉时，也要面对这样的条件。

曹爽正始五年伐蜀，走得是傥骆道，山高路窄，粮车根本上不去。

史书说曹爽大发兵卒六七万人，走到兴势，蜀军据险不出。

曹爽这一仗，连蜀汉的主力都没见着，自己运粮牛马的先死了一路。

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

最后无奈，只能撤退。

丞相为了运粮，造过两样东西，大家都知道木牛和流马。

但木牛流马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山道上走不了大车，只能靠人，木牛流马只是为了能让一个人多推一点。

这不是什么巧思，这是面对无法改变的客观条件，做出的那一点改良。

建兴十二年春天，丞相带人马出斜谷，用木牛流马运粮，一头扎在了五丈原。

蜀军的营盘跟司马懿的魏军，就这样隔着渭水对着。

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这是丞相一辈子的总结。

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他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不运了，就在这儿种地。

然而，相持一百多天后，他先去了。

景元四年，钟会带十几万人伐蜀，姜维退守剑阁。

钟会攻不下来，魏军十几万人挤在剑阁关下，粮食不够了，都要准备撤兵了。

《通鉴》：会攻之，不能克，粮道险远，军食乏，欲引还。

邓艾给司马昭进言，说他可以从阴平出发，走山间小道，取道汉德阳亭直扑涪县。

这样能绕到剑阁以西一百里的地方，那距离成都也只有三百多里，一支奇兵突然插进他们的腹地。

这样一来，要么姜维回防曹魏大军拿下剑阁，要么他直取成都。

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

邓艾这一路，走的是七百余里无人区，凿山通道，遇水塔桥。

走到最后，依然是山高谷深，粮食也吃完了。

邓艾用毛毡自裹，率队直接从山上滚下。

他自己知道，已经到了绝境，唯有一赌，赌蜀中没有战心。

邓艾领着他的残兵到了江油，守将马邈竟然真的降了。

这一降，邓艾就有了补给。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清楚：诸葛瞻战死，刘禅投降。

曹魏有整个北方，有淮上漕渠，攒了几十年的粮草，从曹操到曹爽，来来回回打了多少次，一次没成。

邓艾没有粮道，甚至都没有粮食了，七百里无人区，一战灭蜀。

裴注里有一段评论是这样讲的：要是刘禅多撑几天，曹魏这两支军队都回不去。

方邓艾以万人入江由之危险，锺会以二十万众留剑阁而不得进，三军之士已饥，艾虽战胜克将，使刘禅数日不降，则二将之军难以反矣

这句话把整件事点破了：邓艾能一战灭蜀，靠的是一场豪赌，千百年来仅此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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