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公分房睡十年了,昨晚我去他屋里拿东西,顺便跟他挤了一晚
分房睡是我提出来的。
那时候儿子刚上小学,他打呼噜越来越响,我睡眠浅,半夜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脾气坏得像炮仗。我跟他说,要不你去次卧睡吧。他愣了两秒,抱着枕头走了,什么也没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儿子上了初中住校,家里就剩我们俩,但谁也没提过搬回来的事。两间卧室,两床被子,两套作息,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
我们没有什么大矛盾。他工资照交,我饭照做,逢年过节一起去双方父母家,在亲戚面前该说说该笑笑。只是没话说。饭桌上他看手机,我看电视,偶尔开口就是“水电费交了吗”“儿子月考多少分”。性生活?不记得从哪年开始就没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反正两个都不到四十岁的人,活得比退休还安静。
昨晚十一点多,我洗完澡才发现护手霜用完了。想了想,他屋里抽屉里有一瓶新的,上次超市促销我买的,顺手放他那边了。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推开门。
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护手霜。”我说,“上次放你这了。”
他从床头柜翻出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没走。站在床边,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好陌生。窗帘颜色是他挑的,深灰色,我嫌暗,他说遮光好。床头挂着一幅十字绣,是我十年前刚结婚时绣的,图案是一对卡通老头老太,歪歪扭扭的,针脚粗一根细一根。他居然还挂着。
“你还不睡?”他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我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他没说话。我感觉到他身体绷了一下,床垫微微下陷。我背对着他躺下,被子有点薄,有一股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混着洗衣液,淡淡的,很久没闻到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也躺下了。平躺,手放在肚子上,呼吸很轻。我几乎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黑暗里,我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嗯,胃不太好,吃不多。”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开了点药。”
“什么药。”
“就普通的胃药。没事。”
沉默又蔓延开来。但这次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堵墙,现在是层纱。薄薄的一层,风一吹就透。
“你那边暖气是不是不够热。”他又开口了,“我这边晚上挺凉的。”
“还行。你冷的话明天我找师傅来看看。”
“不用,多盖床被子就行。”
又安静了一会儿。我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弧度,下巴的线条。十年前他就是这个睡姿,平躺,右手搭在胸口,像个在操场午休的小学生。
“老李。”我叫他名字,很久没这么叫了。
“嗯。”
“你打呼噜是不是好点了。”
他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没。医生说鼻中隔偏曲,建议手术,我没做。”
“为什么不做。”
“嫌麻烦。”
“做了吧。我陪你去。”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只手摸过来,碰到我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攥住。掌心的温度很高,粗糙的,干燥的,像一块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些年,”他声音哑哑的,“委屈你了。”
我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黑暗中我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就说:“不委屈。我也没做多好。”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明天我搬回来吧。”
“你那屋都住了十年了,东西一堆,搬起来多麻烦。”
“不麻烦。就一床被子的事。”
我笑了一下。他也笑了。黑暗里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攥着手,各笑各的,笑得眼角都是湿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还被他攥着没松开。他还在睡,呼吸很沉,偶尔哼一下,像只疲惫的大狗。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我看了他很久。皱纹深了,鬓角白了,眼下有青色的疲惫。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我没有动,怕吵醒他。就那样躺着,听他不太平稳的心跳,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窗外的车声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睡梦里哼了一声,手迷迷糊糊地搭到我背上,拍了拍,像很多年前哄儿子睡觉那样。
就这一下,我眼泪彻底忍不住了。无声地淌下来,洇湿了他胸口的睡衣。他没醒,只是手又紧了紧。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我们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明明只隔了一堵墙,却比隔着太平洋还远。可今天早上我突然想明白了——那堵墙从来就不是墙,是我们各自用来保护自己的壳。他怕打扰我,我怕被他拒绝。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等着等着,就把十年等没了。
起床的时候他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去厨房做早饭。煎蛋的时候多煎了一个,烤面包的时候多烤了一片,牛奶热了两杯。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煎蛋糊了。”他说。
“你煎的才糊。”
他笑了笑,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坐着。”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弓着背在灶台前忙活。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后脑勺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早晨,我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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