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李德抵达瑞金还不久,就骑马赶往少共中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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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口,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一位女干部面前,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了一句话。院子里站着的人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这位洋顾问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上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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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实在美得令人心动,我对你情有独钟,急需你的帮助。”
女干部听不懂德语,可从对方的神态里,她已经觉出了不对劲,只是没有答话。偏偏她的丈夫就在近旁——同是少共中央局的人,又曾在德国留学,这几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顾问同志,还请您自重,这位是我的妻子。”
房门闭着,李德还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接上,气氛僵在那儿。这件事在苏区传得飞快,传来传去,连博古都觉得,这位外籍顾问实在太招摇。
李德本名奥托·布劳恩,德国人,身份是共产国际派到中国的军事顾问。来华之前,他在德国有过一段婚姻,妻子名叫奥尔加·贝纳里奥;两人后来迁往苏联,这段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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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江西的时候,他对外自称单身,生活作风却相当随意。索尔兹伯里在《长征》一书里记过他的一个念头:他以为红军和别的军队一样,随军的女人可以陪在身边过夜。可苏区从来没有这样的习俗。
那句话在翻译上有没有失真,不好妄加断言。但他希望身边有个伴,这一点是明摆着的。
博古琢磨了一阵,觉得这样闹下去不是办法,决定干脆给他配一个。挑人的差事,落到了李坚真身上。
李坚真从女干部中一个一个问过去,谁也不肯答应。听说是要嫁给一个外国人,话又说不通,女干部们躲的躲、推的推。最后接下这桩事的,是萧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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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华是广东大埔人,在少共中央局做文书,出身贫寒,小时候还当过童养媳。李坚真找她谈,说李德是共产国际派来协助革命的,把他照料好,本身就是革命的需要。
萧月华起初不愿意,说两个人不认识,话也讲不通,日子没法过。组织反复劝说,她最后还是点了头。婚礼在1933年秋天办的,主持的人是博古。
这段婚姻从开头就不是为了过日子,它是组织交给萧月华的一项差事。
李德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宅子,供给也特殊,面包、饼干、罐头样样不缺。萧月华白天照样在原单位上班,天黑之后才动身去他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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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连话都说不到一起。李德没学过中文,萧月华一句德语也不懂,中间全靠翻译伍修权传话;夫妻俩吵起来,也得有第三个人在场调停,日子过得别扭。
康克清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萧月华是把李德当成第三国际的代表,才勉强把这段婚姻维持下来的。
李德的脾气还暴。最有名的一桩,是几块饼干:他认定萧月华偷吃了柜子里的饼干,当场就大发雷霆,骂个不停。饼干不值几个钱,火气却一点没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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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萧月华的回忆,挨骂挨打是常事,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这一点得留个分寸——正史上并没有法庭判定过这属于家庭暴力,但回忆录里记下的那些打骂,算是比较稳妥的说法。
她也不是没有争过。她跑到博古那里,想闹一场离婚;博古没有批准,理由是顾全大局。这婚就这么硬拖着,谁也解不开。
长征是1934年10月出发的,萧月华编在干部休养连。李德守在前线,她跟着妇女队伍走,两个人很少同行。过湘江、过草地,那些难处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身边没有丈夫可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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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她怀着孩子,李德难得让她骑马,自己跟在后面。1935年到了陕北,她生下一个儿子,李德给孩子取名布萧德华,萧月华的小名是宁宁。
毛泽东后来去看孩子,还开了句玩笑:“这可证明不了日耳曼人优越。”话听着尖刻,道理却在那儿:孩子生下来,是黑头发、黑眼睛。
到了延安,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大。萧月华想去抗大深造,李德不同意,两人关系也就彻底断了。离婚手续在1937年前后批了下来。
离婚之后,萧月华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建国后她拿到大校军衔,在湖南管过交通方面的工作,1983年去世。
李德离婚没多久,就遇上了李丽莲。她来自上海,生于1914年,做过演员,能歌善舞,英语说得很好。
1937年年末,李丽莲跟着江青一起到了延安,进了鲁迅艺术学院。舞会上两个人偶然搭上话,李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来了中国这么多年,他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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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莲一点也不拘谨,用英语跟他打招呼,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关系也越来越近。李德当时就起了在延安定居的念头,索性大胆求婚,她一口答应了。
1938年,李德打报告给中组部的陈云,申请结婚,获准了。借着这个机会,他还正式转为中共党员。这一段,比起萧月华那一段,顺得太多。
他们一起跳舞、一起上街、一起逛菜市场,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李德算是过上了一种接近常人的日子。但命数就到这里。
1939年8月,一封来自共产国际的电报到了延安,要他回苏联汇报工作。正赶上周恩来因手臂受伤,乘飞机去苏联治疗,李德搭了同一架飞机。
来送行的有一百多人,毛泽东、张闻天、邓颖超都在其中。李德打算把李丽莲一起带走,可她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出不了境。
李丽莲匆匆赶到机场,还是没赶上,当场晕了过去。李德与她吻别,随后登车离开,送行的人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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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在苏联的外文出版社出书、翻查文献,又迁到东德。1973年他写下《中国纪事》,把在中国的那些年写进书里,第二年去世。
李丽莲留在了延安,继续做戏剧和教育工作,在舞台上演出过《日出》。1946年,她和剧作家欧阳山尊结婚;新中国成立后,她在全国妇联做对外联络工作,1965年在北京去世。
算下来,李德这一生一共结过三次婚。
在德国,是奥尔加·贝纳里奥
在瑞金,是萧月华
在延安,是李丽莲
在中国的这两段,开头都不是寻常的亲事:一段由组织张罗,一段起于延安的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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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那一段,其实并没有正式解除,本身就有些混乱。
萧月华那一段,起头是任务压下来的,日子过得憋闷;李丽莲那一段,是他自己在舞会上找来的,甜也尝过,可电报一到,说散就散。
说到底,李德那身洋顾问的特权——独住的房间、专门的配餐、由组织张罗的婚事——才是这几段关系能够立住的地基。
没了这层外壳,他连在少共中央局门口站上一会儿都做不到。
少共中央局门口的示爱、饼干引出的争吵、机场上的吻别,三件事摆在一起,就是他私生活的轮廓;每一件都不大,合起来却足够说明一个人。
军事指挥上胡乱指挥是一面,家庭里的几段婚姻是另一面,两面都一样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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