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传》之履中天皇：兄弟之间

第 17 代 履中天皇：兄弟之间

仁德天皇那座大仙古坟修完的那天，老头子也走到头了。 坟头的新土还没干透，宫里憋了几十年的那根引信，“呲” 地一声，就烧着了。

仁德儿子多。 史书上留了名字、后来真在朝堂上露过脸的，至少四个：老大去来穗别尊，老二住吉仲皇子，老三瑞别尊，还有最小的那个，浑身都写着 “不安分” 的雄朝津间稚子宿祢尊 —— 也就是后来的雄略天皇。

按规矩，长子即位。 他就是履中天皇。 可他这个王位，从坐上第一天起，就没踏实过。

据《日本书纪》记，履中刚登基，封地在住吉的二弟就动了杀心。 说起来理由也俗：既看上了哥哥的一个妃子，又心里不服 —— 同样是爹的儿子，凭什么你坐天下？ 他手里握着港口的兵权，连夜纠集党羽，打算趁夜围了王宫，直接夺权。

这事本来藏得极密。 偏偏住吉仲皇子身边有个相好的女子，叫黑日卖，偷偷派人给履中送了信。 史书没写她为什么帮履中，也许是受过恩，也许是看不惯手足相残。总之，天还没亮，消息递到了履中手里。

履中当时什么反应？ 没喊护驾，没组织防守，干脆得很 —— 带着身边几个亲信，从后门溜了，翻山越岭逃去了河内，也就是今天大阪东南部。 走得太急，佩剑、印绶全丢在了宫里，啥都没带。

住吉仲皇子带着人冲进来，扑了个空。 他倒也不慌，反正哥哥跑了，王宫就是我的了。他占了宫殿，占了哥哥的妃子，甚至穿上哥哥的御袍，往御座上一坐，接受朝臣朝拜。 可他忘了一件事：位子能抢，人心抢不来。满朝文武，没几个真心服他。

另一边，履中在河内开始招兵。 毕竟是先帝亲定的储君，名正言顺的长子。畿内的豪族 —— 葛城氏、大伴氏 —— 心里都认这杆旗。 没几天功夫，他就拉起一支队伍，掉头杀回了难波。

住吉仲皇子根本没接住这一下。 他的人马本就是临时凑的，跟着他的豪族一看风向不对，一个个往后缩。 履中几乎兵不血刃，就拿回了王宫。

二弟的下场，史书写得很含糊。 只知道他死在了这场乱子里 —— 是被哥哥的人斩杀，还是自知无路可走自尽了，没人说清。 那个通风报信的黑日卖，后来被履中留在了身边。

这是日本史书里，第一次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宫廷政变。 规模不大，远不像后来的壬申之乱那样几十万人厮杀。 但它的路子，从此成了皇室继承的固定剧本：老王驾崩，兄弟相争，豪族选边站队，赢的人掌权，输的人被从历史里轻轻抹掉。

平定了弟弟之后，履中又坐了几年王位。 他没有父亲那样的雄才大略，也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不过是把王宫从难波的一处迁到另一处，接着和渡来人打交道 —— 秦氏养蚕织锦，东汉氏执笔修书，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史书说他在位时 “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这种官话自然要打个折扣，但至少，没打什么大仗。

可朝堂上的格局，正悄悄变着。 仁德朝留下来的老臣，一个个老去、退场。葛城氏的势力越来越大 —— 毕竟履中的皇后，就是葛城家的女儿。大伴氏依旧掌兵，东汉氏依旧管文书。 王室被一圈豪族围着，像走钢丝似的，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

他在位的时间不长，传统说法是五年。 他死的时候，自己的太子，没能顺顺当当接上班。

为什么？史书没明说。 想来也简单：那个年代，王位说到底是豪族一起捧的。一个没根基的少年太子，压不住场子。 朝臣们转了个身，把王冠戴到了老三瑞别尊头上 —— 也就是在住吉仲皇子之乱里，全程没怎么露面的那位。 他就是反正天皇。

而那个最小的弟弟，雄朝津间稚子宿祢尊，这时候还是个少年。 他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安安静静看着哥哥们轮流坐庄，一声不吭。 他在等。

履中一辈子在兄弟之间周旋平衡，到最后，还是没能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他一闭眼，王冠又在兄弟手里，转了一圈。

说起来，住吉仲皇子敢反，不是没底气的。 住吉这地方在大阪南部，面朝大阪湾，是当时的海上咽喉。百济来的船，先停靠住吉港，再转往大和内陆。 把他封在这儿，本就是让他镇守港口。手里握着海上门户和兵权，心思难免就活泛了。

履中在位那五年，难波港依旧热闹。 百济的船来来往往，卸下经文、织机和拖家带口的移民。秦氏的封地桑蚕吐丝，东汉氏的官署笔墨不停。葛城家的女儿身居后位，葛城家的男儿手握兵权。 王室和豪族缠成一张密网，互相依靠，也互相提防。

他的陵墓在如今大阪的高津，叫高津陵。 一座中等规模的前方后圆坟，比他父亲仁德的大仙陵，小了不止一圈。 这大小的差距，本身就是无声的历史：一个只坐了五年王位、忙着平衡各方的守成之君，撑不起父亲那样的排场。

后来的史书提起履中，常说两个字：中庸。 不是圣明，也不是暴虐，就是中庸。 这评价不算高，可也不算低。 毕竟在那个兄弟拔刀、豪族环伺的年代，能安安稳稳走完任期，没把自己作死，就已经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