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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远何曾受过这般折辱,自尊心碎得彻底,当夜便在书房灌了通宵的酒。
待下人叩门唤他时,才见他歪靠在门框上,人事不省。
前后请了两拨大夫,都叹着气摇头:“林大人刚大病初愈,怎敢这般纵酒?
这下搞不好就要动摇根基了!
待他醒转,一见我便扑过来死死抱住,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 “夫人”,语带哽咽:“今日我才晓得,这世上唯有你待我最好,往后我定一心一意对你!
” 我面无表情,随手将他推开,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递去:“夫君,节哀。
淳化寺今日传信,说姑姐难产,已经去了。
双重打击压身,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何况林之远的身子本就被我用药耗空,此刻病卧在床,只得差我去料理姑姐的丧事,还特意吩咐我将佛堂的贞洁牌带去,与姑姐合葬。
我却在半路上,把那块破牌子扔了。
再见到素心与董力时,两人脸上竟也挂着悲戚。
我冷笑出声 —— 这卖笑的倒还卖出真情了?
素心苦笑着说:“夫人比我之前伺候的主子都好,没有怪癖,也不打骂我们,还肯让我们留下孩子……
董力赶忙点着头在后面补充道:“她还生得十分好看……”
“行了行了。”我满脸厌烦地打断几人,把姑姐的遗骸全部安置妥当。
收拾床铺时,却翻出一封写给我的信,字迹潦草,只有寥寥数语:“乔引珠,我知道素心和董力是你送来的,你果然是个妖里妖气的坏女人!
说起来也多亏你当初耍坏,我往后半辈子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坦,就算死了也没有半分遗憾。
我最后还有个嘱托,麻烦你多照看我弟弟,他待你是完完全全掏了真心的。
” 我怔了半晌 —— 这姑姐倒也没我想的那般愚钝,只是临死还记挂着那个没良心的弟弟,未免太过迂腐。
动身离开之前,我特意给素心还有董力两个人,包了数额不小的一笔银钱。
董力嬉皮笑脸地摆手作别:“夫人,以后有活儿还找我啊!
素心执意不肯收下,视线转而落到她的一双儿女身上。
我嗤了一声,顺手把银子往地上一丢:“拉扯孩子难道不用花钱吗?”
少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男!
” 这世上,“贞洁” 二字本就是最可笑的枷锁 —— 若被逼迫着守贞,人不过是块任人加封的牌子;若被逼着失贞,有罪的也该是那些行恶之人。
贞与不贞,从来都不在旁人的唇舌之间。
返程回京的马车上,香儿抱着点心盒吃得正香,猛地抬起头问:“小姐,咱们该怎么对付林之远呀?”
我侧过头,神色平淡地开口:“对付?”
为何要对付?”“我还要他活着,替我争官职、挣银钱,为我和孩子铺路呢。
但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对不住您啊!
香儿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愤愤的神色。
我抿唇笑了下:“那当然得把他剩下的最后一点价值全都充分利用完啊。
” 死本就是最简单的事,可他如今命根子受损,身子也大不如前,要他死,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香儿琢磨了好一会:“咱们小姐如今看起来可比之前心善多了!
我抬眼朝车窗外望去,视线所及满是鲜亮水润的嫩色,整片郊野四处都浸着融融春意。
所有旧日经历过的点滴,都如同融雪一般彻底消散在已然逝去的寒冬之中。
我怀揣着一份向善的柔软心意,去迎接往后的美好日子,唯一期盼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作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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