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辈不上坟,上坟毁后人”,孙子给爷爷上坟不行吗?有人讲透了
我叫刘长顺,今年四十二,在镇上开了个农机配件店,卖些拖拉机、收割机的零件,顺带给人修修喷雾器、水泵啥的。我爹叫刘满仓,前年走的,七十三,脑溢血,头天晚上还在院子里劈柴火,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我娘走得早,我十五那年她得了急病没的,是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我爹埋在我们村东头的祖坟地里,那块地是我爷爷那辈置下的,埋着我太爷、爷爷、我爹,还有我大伯。坟地不大,四座坟头,最老的那座是我太爷的,坟头都快平了,我爹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都去培土,说不能把老祖宗的坟弄没了。
我爹走了以后,头一年清明我去上坟,烧纸磕头,跟我爹念叨念叨家里的事。我媳妇说长顺你别光顾着念叨,跟爹说说咱闺女考上高中了。我就跪那儿说,爹,你孙女考上县一中了,你保佑她好好念书。说完了自己也觉着好笑,我爹活着的时候最疼他孙女,他要是在,准得亲自去镇上买排骨炖上。
今年清明前,我堂哥刘长河从县城回来了。长河是我大伯的儿子,在县城开了个装修公司,混得不错,开个黑色帕萨特。他回来是给他爹上坟的,顺带给我爹也烧点纸。上完了坟我俩坐地头抽烟,长河忽然说,长顺,我听说今年清明你不打算来了?我说谁说的?他说你媳妇跟我媳妇说的,说你打算让闺女来替你上坟?
我说哦这个事啊,是有这么个想法。我闺女今年高三,清明正好赶上周末,我想让她回来给爷爷磕个头。我爹活着的时候最疼她,她上小学那会儿天天接送,下雨天背着走二里地。我爹走的时候她哭得最凶,好几天不吃饭。我想着让她来给爷爷烧点纸,也算全了这份心。
长河拿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说长顺你糊涂啊,你没听过那句话?隔辈不上坟,上坟毁后人。我说啥意思?他说意思就是孙子辈的不能给爷爷奶奶上坟,上了坟对后人不好,把福气给冲了。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咱村老孙头说的,老孙头懂这些,谁家红白喜事都找他看日子。他说老孙头讲了,上坟有讲究,一辈管一辈,儿子给爹上坟天经地义,孙子给爷爷上坟就过了界了,阴间那边辈分乱套,阳间这边后人遭殃。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长河这人说话没谱,可他说的老孙头我认识,七十多了,村里红白喜事确实都找他看日子,谁家迁坟、立碑、合葬,都请他。这人说话神神叨叨的,可村里人信。
晚上回家我跟我媳妇说了这事。我媳妇说你别听长河瞎咧咧,他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巴不得你不去上坟呢,就显着他孝顺了。我说那老孙头的话呢?我媳妇说老孙头懂啥?他就会看黄历选日子,别的他懂个屁。我说你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懂点。我媳妇说懂点啥?上回东头老赵家迁坟,他说迁到村南好,结果迁完了老赵家儿子骑摩托车摔断了腿,他又说是因为迁坟动了土,得再迁回去。来回折腾两回,钱都让风水先生挣了。我说那后来呢?我媳妇说后来老赵家儿子腿好了,没再迁。你说这算谁的?
我闺女的意见是,爸你想去就去,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她说她不信这些,爷爷疼她那么多年,她去磕个头怎么了。我说行,那咱去。
清明那天我骑着电动三轮,拉着我闺女去了祖坟地。我闺女拎着一兜子纸钱、几样供果,还有一瓶我爹爱喝的绵竹大曲。到了坟前我先给我爹坟头培土,我闺女跟着一块儿弄。培完了我点着纸钱,火苗子呼呼往上蹿,我跪那儿说爹,你孙女来看你了。我闺女也跪下了,磕了三个头,说爷爷我考大学呢,你保佑我考个好学校。说完把酒打开倒坟前了,说爷爷你喝酒。
烧完了纸往回走,路上碰见老孙头了。老孙头背着手在村口溜达,看见我俩从坟地方向过来,把我拉到一边说,长顺,你带你闺女上坟了?我说嗯。老孙头咂了咂嘴说,你这孩子不懂事,隔辈不上坟你不知道?我说知道,听长河说了。老孙头说那你还带闺女去?我说我闺女要去,我拦不住。老孙头说你这爹咋当的?闺女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还没说话呢,我闺女从后头冒出来,说孙爷爷,我给我爷爷上坟咋就不行了?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天天接我放学,你给我家看过日子,说我家大门朝西开不好,得改朝南,我爸花了两千块钱改了,结果第二年拖拉机还是让人偷了。我爷爷那会儿就说,老孙头的话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老孙头脸涨得通红,说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闺女说我说的是实话。老孙头拿手指头点着我闺女,点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扭头走了。
晚上长河给我打电话,说长顺我听说老孙头跟你闺女呛呛起来了?我说嗯。长河在电话那头笑,说长顺你闺女行,比你有种。我说你拉倒吧,你上午还跟我讲隔辈不上坟呢。长河说嗨,我那不是听老孙头说的吗,我又不懂这个。再说了,我说归说,你不听拉倒呗。
挂了电话我坐院子里抽烟,忽然想起来我爹。我爹活着的时候最爱跟我闺女下象棋,他让个车我闺女都下不过他。后来我闺女上初中了,棋艺见长,有一回真把我爹赢了,我爹乐得跟啥似的,说咱家后继有人了。那天晚上他喝了两杯酒,跟我说,长顺啊,你记住,人死了就啥也没了,上不上坟的都是活人的心意。你心里有他,不上坟他也知道;你心里没他,天天上坟也白搭。
这话我爹就说过这一回,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今儿想起来了,觉着我爹说得对。啥隔辈不上坟,上坟毁后人,我爹要是活着,准得说那是扯淡。我闺女给她爷爷磕个头,烧张纸,念叨念叨考大学的事,碍着谁了?后人毁不毁的,还得看自己干不干。我闺女要是不好好念书,天天搁家躺着,她爷爷就是躺坟里爬出来保佑她,她也考不上大学。
昨儿我闺女回学校了,走之前跟我说,爸,等我考上大学,头一个告诉爷爷。我说行,到时候爸带你再去上坟。她说这回不叫长河叔了吧?我说不叫他,他那人嘴上没把门的。我闺女笑了,说爸你总算硬气了一回。我说我啥时候不硬气了?她说上回长河叔说咱家铺面装修得不好看,你扭头就找人重新刷了一遍,花了三千多。我说那是两码事。
今儿上午我在铺子里修水泵,老孙头来了,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盒烟。进门搁柜台上,说长顺,那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孙叔你别这么说,你是长辈。他说啥长辈不长辈的,你闺女说得对,我那套东西有时候就是瞎蒙。我说孙叔你也别这么说,看日子选吉时这些事,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不信,我爹那会儿就说你懂行。老孙头眼睛亮了一下,说你爹真说过?我说真说过,我爹说村里谁家办事离了你老孙头不行,日子挑得好,事情办得顺。
老孙头乐了,说那是,你爹那会儿咱俩老喝酒,他那人明白事理。我说孙叔,那隔辈不上坟这话,到底有没有讲究?老孙头想了想说,长顺我跟你说实话,这话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不一。有的地方讲究这个,有的地方不讲究。咱这地方以前是讲究的,可这些年也没多少人当回事了。你闺女给你爹上坟,那是孝心,孝心还分辈分?我说那你那天咋不这么说?他说我那不是让长河给架那儿了吗,他问我有没有讲究,我说有,他满世界嚷嚷去了。
我拆开烟抽了一根,递给老孙头一根。老孙头点着了抽了一口,说长顺,你爹要是活着,准得说你是好样的。我说咋的?他说你爹那人,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带闺女上坟,实打实的孝心,你爹在底下准高兴。
我乐了,说孙叔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了。老孙头说踏实了就中,回头你闺女考上大学,别忘了请我喝酒。我说行,请你喝绵竹大曲,我爹爱喝那个。老孙头说那敢情好,你爹那会儿老跟我显摆他闺女,说孙女考了双百。我说那可不,我闺女从小就省心。
老孙头走了以后我给我闺女打了个电话,说闺女,老孙头来道歉了。我闺女说咋了?我说他说他那天说话不好听,让你别往心里去。我闺女说我没往心里去,我就觉着他那套理论不靠谱。我说人家也说了,那话是老辈传下来的,信不信看个人。我闺女说那你还信不?我说我信你爷爷的话,心里有就行。
我闺女在电话那头笑了,说爸你总算开窍了。我说我啥时候不开窍了?她说你以前啥事都听长河叔的,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我说你拉倒吧,你爹我啥时候听他的了?她说那你那天听了隔辈不上坟还犹豫了半天。我说我那不是犹豫,我那是琢磨琢磨有没有道理。她说琢磨出啥了?我说琢磨出你爷爷说得对,活着的时候多疼你,死了烧不烧纸的,你心里有他就行。
我闺女说行,爸,等我考完试回去,咱再去给爷爷上坟,这回我给他带瓶好酒。我说你别带酒了,你爷爷就爱喝绵竹大曲,十块钱一瓶那种。她说那我就带十块钱一瓶的,让他喝个够。
挂了电话我坐铺子里头,看着墙上挂的那张照片,是我爹抱着我闺女在院子里照的,我闺女那时候三四岁,扎俩小辫,骑在我爹脖子上,俩人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我看了半天,把烟掐了,心说爹,你孙女要考大学了,你保佑她考个好学校,回头我带她去给你上坟,咱爷俩喝一杯。
照片里我爹还在笑,笑得跟活着时候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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