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云锋声丨摊主遭差评自杀背后：“大众”点评该走向何方？

（来源：今晚报）

转自：今晚报

#别让跟风差评变成利刃#【#津云锋声#丨摊主遭差评自杀背后：“大众”点评该走向何方？】最近，因差评而自杀的四川摊主胡女士，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她的遗书里，有这样两句话，一句是，我以为我会“陪伴着两个娃娃长大！”另一句是，“我每天睡觉不超过6小时，最后换来这样的避雷视频”。起因是，一顾客因对菜量不满，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避雷帖”，随后大量网友跟风差评。蜂拥而至的差评在当地传开了，最终噩耗传来。对此，有人觉得摊主过于脆弱，有人觉得顾客维权过度，甚至一场围绕这位顾客的“差评”风暴正在酝酿。舆论势头瞬息万变，不变的是，随意点评、跟风点评、盲目点评的冲动，没有因为一条生命的离去而停止，而是急于找下一个“罪人”。公众对逝者报以朴素的同情，可以理解。而疑似差评顾客在个人社交账号发文进行回应：自己发布的“仅仅是真实的消费体验”。目前看，事情的全貌还有待调查核实。真正的追问不在于审判某一个顾客，而在于：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的“避雷帖”会迅速汇聚，被放大到足以击垮一个人的重量？如此“大众”点评，该往何处去？（一）点评，几乎是伴随互联网成长壮大的，是人们购物、吃饭、娱乐等活动的重要参考，也曾引发质疑、讨论。曾几何时，人们买买买之前习惯先看评价，尤其差评；后来人们发现，好评可以买，差评可以被“摆平”，他人点评的可信度不再那么足。再后来，被围观、被放大的差评成了压死人的“唾沫星子”。更关键的是，这种点评，“压倒”的不只是个人。一个网络大V的随口一句“难吃”，足以给一家知名企业带来巨大经营压力，上百家门店被关停；一场不具备法定资质的媒体测评，也能在一个行业中掀起波澜，上百亿元市值被蒸发。这种点评、跟评，有多少是真实感受，有多少是被传播放大的？这种评价，是否真实、合理、正当？这些事放在一起，一个共性呼之欲出：小事件、大舆情，已成为网络舆论场的一个重要特点，网络放大镜效应愈发明显。无论真实评价还是盲目跟风，都流向同一个瓶颈：规则和治理能力的供给，跟不上流量的膨胀、放大速度，跟不上现实需求的变化。进一步看，从一份炸串到一餐饭，从街边小摊到连锁巨头，评价产品好不好的“生杀大权”似乎正在从其本身的质量，悄悄转移到流量对产品的叙述方式上。加之流量天然喜欢冲突、矛盾和情绪，一条避雷帖的传播势能远高于一条平淡的好评。很多时候，谁的话语被算法放大，谁就容易占上风，就更有可能握住了“刀柄”。更值得思考的是，这把刀并不只朝向看似“有问题的一方”。罗永浩吐槽西贝“几乎全都是预制菜，还那么贵，实在是太恶心了”，站的是消费者知情权的道义高地。可，他自己的直播间被曝卖劣质溜溜凳，凳子内部填充发霉木板和废旧海绵。用网友的话说，“罗永浩最擅长的，是拿放大镜看别人。这一次，放大镜转到了他这里。”点评者与被点评者的角色，在流量场里随时可能互换，而评价的标尺却始终随着话筒的位置浮动。人人都有点评的权利。可一旦这把尺子不再是丈量产品的工具，而成了丈量流量的筹码，公众点评，就会离公众越来越远。（二）那么，真正意义上的公众点评，该往何处去？一句点评，是消费者投给商家的一票，也是公众判定风险的一盏灯。这意味着，点评一旦公开传播，就带上了公共属性。真实消费体验当然可以表达，但要区分“我经历了什么”和“我推断了什么”，区分“批评产品”和“审判人格”，区分“一次发帖”和“召唤围观”。女摊主事件中，那些跟风的评论者先是帮助消费者维权，后是为逝者讨回公道。如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一场风波取代另一场风波，终究还是一个难以走出的循环。说白了，一些围观者对一句评论、一张图片、一个短视频的“杀伤力”，欠缺理性的认知。一些看似日常的小事，一旦上了网，就可能成为热搜话题，就可能将一个普通人推上风口浪尖，由此造成的伤害就可能不可控、不可逆。我们发评前，不妨自问：有无事实根据？万一火了，有什么影响？点评的尺度，应基于事实，终于克制。退一步说，一旦异常差评如潮水般涌来，平台该做什么？评价系统不是情绪广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共基础设施”。平台不能只做“事后裁判”，而是要事前防范，在异常差评集中涌向一个小商家时，主动限流、核验、提醒，给对方一个能按得下去的求助键。平台握有算法、流量和规则，就应承担与之相匹配的责任。在今年发布的《反网络暴力法（征求意见稿）》中，就明确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建立健全网络暴力监测识别机制和防护功能”。守边界、树尺度，校准跑偏的价值观，建立规则保护，保护的不仅是个人权利，也是平台长远发展和网络生态的底线。（三）如果说，上述差评大多是“无心之举”，还有另一种形式的差评是“有意为之”。辛辛苦苦开一家店，评分4.8，日营收破万，日子刚有奔头。突然，差评铺天盖地——“食材不新鲜”“吃完拉肚子”。翻遍订单，找不到对应配送信息。很快，评分掉到4.3，日营收大跌。这不是段子，是郑州一位烧烤店老板遭遇“职业差评”的真实情况。而比职业团伙更隐蔽的，是“握有话筒”的人把差评做成了生意。“不给钱就黑你。”一些靠测评、点评、探店起家的自媒体博主，在坐拥大量粉丝后，“剑走偏锋”，“携粉丝以令商家”。上海一家快速发展的咖啡企业，就被自媒体博主以拼凑的负面文章步步紧逼，最终支付22.5万元“封口费”。一篇负面文章的成本几乎为零，而企业维权成本颇大，更别提那些小微餐饮店、小吃摊主了。他们面对“恶意差评”往往无能为力，更容易成为差评团伙的“猎物”。这样的恶意差评，如同亿万条蛀虫正在侵蚀数字经济生态。从源头斩断这条灰色产业链，亟待平台、监管等多方协同共治，守住评论区的秩序底线，中小商家才能得以生存，数字经济生态才能欣欣向荣。回头看，“公众点评往何处去”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往事实去，往边界去，往责任去。让点评回到“用脚投票”的参考，让个人有分寸、平台有刹车、监管有效度，整个链条上的每一环都“守土有责”“守土尽责”，差评可以化作改进服务的镜子、连接信任的桥梁，公众点评才能在真实与理性中走得更远。（津云评论员 闫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