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北京,周恩来正在处理新中国原子能事业的一桩特殊来客。有人自称掌握浓缩铀,提出向中国出售样品。消息听来诱人,却没有让周恩来放松警惕。他很快作出指示:“先查明真伪,再谈其他。”
这份谨慎并非多余。朝鲜战争期间,美军曾拥有明显的空中、海上和技术优势,核武器更一度成为美国对外施压的工具。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战场上以劣势装备作战,付出了沉重代价。战争尚未结束,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人便已经认识到,国防不能长期建立在缴获和购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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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1月,毛泽东在中央会议上明确提出,无论抗美援朝战争结果如何,都要建设国防工业,发展军工生产。原子能事业由此被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问题也随之摆在眼前:人才可以组织,设备能够制造,可核工业所需的铀原料从哪里来?
天然铀中,铀235的含量只有约百分之零点七一。要让它达到核反应所需的程度,必须经过复杂的分离和提纯。那时,相关技术被少数国家严格掌握,仪器、资料和实验条件都极其匮乏。中国刚刚结束长期战争,工业基础薄弱,许多工作几乎等于从空白起步。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名犹太商人来到北京,声称可以提供浓缩铀。事情听起来像是雪中送炭,但也透着不合常理。浓缩铀属于高度敏感的战略物资,拥有技术的国家通常不会允许它随意流入市场。对方究竟是真有货源,还是借机试探中国的研究进展,谁也不能凭身份作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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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没有直接否定,也没有仓促购买,而是把样品送交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要求限期鉴定。真正的难题在于,当时中国还没有用于精确分析同位素丰度的重同位素质谱计。没有现成设备,怎样判断样品是否达到所谓的浓缩标准?
承担这项工作的,是放射化学家杨承宗。1911年,他出生于江苏吴江。早年进入北平研究院镭学研究所工作,后来赴法国深造,师从伊雷娜·居里,也就是居里夫人的长女。经过多年训练,他对放射性元素和同位素变化有扎实研究,这使他具备了别人难以替代的判断能力。
1951年,杨承宗取得博士学位后,放弃法国方面的挽留回到中国。回国时,他用组织提供的经费购买书籍、药品和实验器材,装了十多个箱子。临行前,他还设法带回镭标准源。那批材料在相当长时间里,成为国内放射性测量的重要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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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送来的样品,杨承宗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单一仪器上,而是利用铀及其同位素的放射性特征,结合衰变规律和化学分析方法进行测定。实验过程并不轻松,既要求计算准确,也要求操作人员对微小变化保持敏感。样品的真假,关系到的不只是一次交易,更可能影响整个研究方向。
结果显示,这份样品中的铀235含量接近天然铀水平,并非能够直接用于核武器研制的高丰度浓缩铀。关于来访者的真实动机,现有叙述并不完全一致,不能简单断言其一定代表某个国家或群体。但可以确定的是,样品没有达到对方宣称的价值,周恩来的谨慎避免了中国在关键时期作出错误判断。
杨承宗对同事说:“样品可以有问题,方法不能有问题。”这句话虽简短,却道出了当时科研工作的底色。没有先进设备,就从原理入手;没有现成答案,就用实验把答案逼出来。
样品事件过去后,中国的核工业仍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推进。地质人员持续勘探,在国内发现了铀矿资源,原料问题逐步得到缓解。1961年,杨承宗调到北京铀研究所,参与解决从矿石提取铀的重要任务。
按照原有工艺,流程复杂,耗时很长。杨承宗和同事改进方法,采用堆浸等技术,减少运输和处理环节,提高了铀的提取效率。科研人员长期守在一线,反复试验,直到制备出满足试验需要的材料。那不是一场偶然的胜利,而是从鉴别一份可疑样品开始,逐步建立起中国自己的核工业基础。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爆炸声传来之前,已经有无数次计算、化验和失败。北京那份需要限期查明的样品,留下的意义并不在于一场传闻式的交易,而在于它提醒人们:尖端事业不能靠侥幸,更不能把国家命运交给未经验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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