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白||从模仿榜样，到共情榜样

我曾想过，榜样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年轻时觉得就是一个锚点，让对于自我和未来的想象变得具体，甚至变成一种方法论。

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偶像是香奈儿女士，她的时尚品位固然无与伦比，更让我着迷的是她的特立独行的风姿。成为香奈儿女士绝无可能，“成为香奈儿女士那样的人”是上帝给大多数女性开的一扇窗。

▲香奈儿女士在巴黎康朋街31号寓所，1937年。
Photo Jean Moral © Brigitte Moral

她的书《香奈儿的态度》我读了很多遍，金句俯仰可拾，比如：

“奢侈不是贫穷的反面，而是庸俗的反面。” “我设计的不是衣服，我设计的是自由。” “我的生活没有取悦我，所以我创造了我的生活。”

我甚至遇到事会想，如果是香奈儿女士，她会怎么做。

应该说，这种模仿在许多时候给我提供了能量，让我勇气大增。但我逐渐发现，你必须用你的人生体验去呼应那字字句句，她的智慧才能真正融入到你的生命中。

我和黄小姐做公号已有些年头，香奈儿女士的这几句话，是我的私藏锦囊。经过我十几年的摩挲，越发闪亮，像文玩被盘出光彩。或许你们也见过、盘过。也许，它也是你的“香奈儿女士tips”。

01

“即使生来没有羽翼，也不能够阻止你展翅高飞。”

我第一次读懂这句话，是刚开始和黄小姐做公号时。那时的我，怎么说呢，就很难自信啊。

黄小姐当时已经是很有名的专栏作家，粉丝众多，包括我。而我是一个刚失业的编辑。

那时虽然在公号上写一些张牙舞爪的文字（我现在看回我的衣品专栏，都觉得呀，真敢写），但心里是怕的。怕占了黄小姐的便宜，也怕大家不喜欢我。

特别是后台时时会有人问：蓝小姐是谁？黄小姐为什么要和她做公号？

说不难受肯定是瞎扯，但是名字已经摆在公号上，只好硬着头皮写。我是一边自我怀疑一边前行，我想每个还没有被这世界识别出的女孩都懂那感觉。

有次在找资料的时候，看到这句话，心中一震。老天没有给予羽翼，未必不能高飞。她并不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她从小被父亲安置在修道院。却从那里走到巴黎的社交场，从杜维埃的店铺再到大洋彼岸的美国。

她的羽翼是自己给的。如果老天没有帮你，你要学会帮助自己。

▲香奈儿女士在杜维埃店铺前，1913年。
© Collection Deauvilloise, Deauville (France)

于是我也试着这样问：如果不和黄小姐合作，你会不会也还是想要有一些表达？

答案是肯定的。

我的文笔也许没有黄小姐出色，但也有一些想说的话，一个人只要“想说”，就有价值了，就会真诚地给大家一些有用的东西。再不然，好好做商业呢？

价值感就是羽翼，不管你是多么平凡的人，都一定要看到自己的好，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即便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让自己敢于起飞，飞得更高，这就是爱自己。

今天再看这句话还是会被鼓舞，它不再是遥远的榜样的独白，我用这一路历程跟它对话。每次心生怯意我都会默念一遍，真的有奇效。

02

“令你魅力四射的并非是克拉数，而是美丽的想象。”

这句话，是香奈儿女士在1932年做她第一个高级珠宝设计时说的。如果说香奈儿女士的第一句话让我学会起飞，这句话则是让我学会了降落。

经过黄小姐和我的一番努力，公号很快有了起色，我渐渐被大家视为知名“博主”。那种踩中了时代的红利而产生的顺风顺水感，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飘了”的一个显著行为就是，消费。我买了很多很多的心头好，甚至想要出一本书叫做《我所有的钱都拿来买包了》（幸好这本书没有出，僵硬的过去被剪掉了一截）。

但是很奇怪，我并没有成为想像中那个气闲神定的人。我会不自觉地打量人家，也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置到被观望的位置。似乎，拥有什么，并不能增强自身的主体性，用得不好，更有可能把自己客体化。

有次参加某个活动，见到一位女士，她着装得体，考究而不炫耀。她的光芒更体现在仪态与言谈中，她言之有物，兴致勃勃，身上像是有一个宏大而丰富的宇宙。

瞬间就懂得了香奈儿女士那句话。没错，想象力才能赋予事物意义。香奈儿设计珠宝时采用多样造型，简约线条，赋予多种佩戴方式，不是为了强调“它多贵”，而是让珠宝唤起女性的想象，让佩戴更自由。

▲出自于《Inside Chanel》 第 3章：香奈儿与钻石。

这句话把我从漂浮的状态拽回地面，直到今天，我还是很爱买，但不再有炫耀之心，物品能够延伸我的想象力。

对于人生，我也同样使用，是不是成功和富有不能说完全不重要，但它不应该是你优越感和虚荣心的来源，而是帮你打开更大的世界，拓宽你对世界的想象。

03

“想成为谁，由我自己决定。”

一开始我对这句话是有误解的，觉得只有像香奈儿女士这么优秀睿智的人，才有底气说。

大多数人吧，比如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谁的。我们的自我塑造，多少会有点随波逐流，就像山峰的形状，往往要取决于风蚀和降水分布。

最初，我们做号的想法是很模糊的，就是想表达自我。所以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觉得真性情就很好了。

那时候就有朋友告诉我们，其实可以更垂直一点，专攻某一领域。我们开始时还没太放在心上，但渐渐就发现，专注并不妨碍真性情，也不妨碍有趣。

黄小姐和我最为擅长的领域是时尚和娱乐，这个领域有很大深度可以挖掘，尤其是女性话题方面。这就成了我们公号的一个方向。

然后摸索过程中进一步发现，像黄小姐和我都是缓慢而用力地成长的人，我们的公号谈了那么多事，最后都会落到成长上。这种特性，让我们的公号更趋向于陪伴型，和女性读者共同互动，共同成长。

我们做了很多活动，活动现场常常会变成我们和读者“找自己”的游戏。有时读者说，我们以为你们是什么样的，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啊。有些说法是很有趣的误解，有些说法则让我们发现此前没发现的自我。

你看，在“成为自己”这件事上，我们是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甚至你的初心都是模糊的，但你要上路，并且坚定地走下去，不知不觉，你的样子就被塑造了出来。这真是一种美好的体验啊。

▲香奈儿在La Pausa，1930年。
© All rights reserved

04

“工作无可取代，

无论你拥有地位、勇气，还是运气。”

这句话是当下的我的力量源泉。

诚实说，公号已过了红利期，很难再带来更多收益，我们依旧在产出内容。我跟黄小姐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一个人不能不工作。

这跟我10年前的感受完全不一样，那时我在心里赌咒发誓，40岁我一定要退休。哈哈哈，是不是很多人都这样想过。

所以香奈儿女士对工作的热爱是我以前不太能理解的。她到80岁了还在认真地工作，孜孜不倦，至死方休，去世前还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工作日”。我就想，我的天哪，偶像果然不是普通人，这么热爱工作也是天赋异禀。这个事儿，咱就不跟了。

▲香奈儿女士在工坊工作，巴黎，1962年。
© Douglas Kirkland

不知不觉来到四十岁这一年，你再问我想不想退休，我根本就不想好吗！经过这么多年，我重新理解了工作的意义，工作会让你跟这个世界产生最紧密的连接，让你主动兼被动地完成自我塑造。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一直很喜欢香奈儿女士没错，却是在做公号的过程中，更加深入而系统地理解了她的各个侧面。比如她如何找到自己，她被哪些东西滋养，她如何理解自由……也明白了“工作着是美丽的”这句话的意义。

▲出自于《Inside Chanel》 第 28 章：嘉柏丽尔・香奈儿与电影。

黄小姐之前休息了一段时间，发现“休息”也挺累的，你总要找出点什么来打发时间，那不如去工作。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变态”哈哈？但我是理解的，工作是一种激活，打破日常的倦怠感，让你变成个“新鲜人”。

人到四十，终于和偶像全面同频共振了。

当然，这里说的是广义的工作，不只是局限于格子间里，更不包括被动的加班加点。做喜欢的事情，有产出，就是工作了。愿大家都能找到为内心驱动的、真心热爱的工作。

如今读来，我发觉我看这些话的心态已经变化了。我从前仰慕她，想模仿她，她说什么，我就记什么；她穿什么，我就觉得那是美的标准；她的人生，我恨不得复刻一遍。

但如今我觉得共情比模仿更重要。

我们看到一个人成功了，看到她说了一句话很漂亮，以为照着做就能到达同样的地方。但问题是，我们看到的榜样，往往是一个结果，不是一个过程。我们看不到她做选择时的犹豫，看不到她付出的代价，也看不到她艰苦卓绝的努力。

而共情是，走到她身边，走到她身后，去看她走过的路，在脚印的深浅里看她的心迹。

看到她的童年不幸福，看到她被爱人离世打击到要用很多年去疗愈，看到她70岁复出被批评。看到这些之后，你才真正理解了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那些话不是口号，是她从自己的生活里熬出来的。而你的理解，也是从你的经历里提取的。

这种变化，也让我再去看香奈儿的作品时，有了新的想象。以前我更容易看到一种风格，但现在，我可能会更多想一步，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的经历又是怎样留在她的审美里。

当我越了解它们的来处，就拥有越多的趣味。特别是，在香气这个领域。

气味无形无色，它似乎不能很直白地将其呈现于实在可接触的东西，却能直达每个人的精神深处，香奈儿的珍藏系列香水，其实也是我，一个从香奈儿女士身上获益良多的人，可以更深入接近她的线索。

聊过香奈儿女士对我影响最大的四句话，我发现这四句话也有对应的香气，它们能随身携带，时刻提点，每一支香气似乎都在打开一种场域，关于事业、幸运、爱情与自我，它们带着香奈儿女士的思考，也在打开我们生活中不同的可能。

先说这支一九五七香水，这一年香奈儿女士在美国荣获时尚杰出贡献奖，被誉为二十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设计师。

▲Stanley Marcus与香奈儿女士，1957年。
来源：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 Libraries，Stanley Marcus Papers

这是一个足够耀眼的年份，但只把它当做一个成功的标记，似乎看轻了它的分量。

因为就在那之前的几年，香奈儿女士才刚刚重开了时装屋。我们现在回看已经知道了后来的荣光，但在她的当下，未必知道自己的努力会得到怎样的回应，即使可能心里还打着问号，却并不妨碍她继续做好眼前的事，手头的事。

所以很有意思，一九五七香水的表达很柔和。

<< 往左滑动

白麝香是它的核心，自带与肌肤贴合的质感，木质、蜂蜜、粉香与花香交织其中，带出一种明亮如光影掠过的轻盈感，绵柔且细腻，像笼着一层轻纱。

整支香的氛围是温暖的、笃定的，我会需要坚定与自信的时刻与一九五七的香气同行，它也让我重新思考起什么才是有力量，一定要张牙舞爪时刻紧绷才是坚强吗？若你知晓自己的价值，心中有定数，那便不着急去证明什么。

完成好一件工作，解决好一个问题，不满意的那就修改到理想，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在这样具体的事情里找到相信自己的理由。

而彗星香水，对我来说，是一种永远关于美丽的想象。

1932年，香奈儿女士创作了“Bijoux de Diamants”钻石珠宝系列，彗星项链是其中的代表。她将群星与彗星视作幸运与乐观的象征，又真的让那道彗星光芒环绕在女性颈间。

<< 往左滑动

这是一个非常动人的举动，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有着如此浪漫的想象，又愿意花心思把它做出来，于是天上的星星，开始与人的日常有了关系，所谓相信的力量，或许就在这里吧，相信它的美好，然后创造，才有了无数的后来。

彗星香水正是延续这个意象，樱花清新的香调如彗星的光芒一瞬而过，与鸢尾精萃的粉香交织，麝香轻柔得像是星尘的余光，又像是彗星项链在皮肤上闪烁的迷离光影。

对我来说，它也很像每一个与美好事物相遇的瞬间，它让再熟悉不过的生活，有了可以想象的余地。

还有这一支栀子花香水，它致敬了香奈儿女士最爱的白色山茶花，山茶花形态优美，却没有香气。1925年，香奈儿女士邀请调香师恩尼斯·鲍为它创造一个嗅觉的形象，栀子花香水由此而来。

<< 往左滑动

为一朵无香之花创造香气，这似乎也很像我们找寻自我的过程，原本还没有清晰的轮廓，因为一次又一次选择，有了更多况味。

这支香气中，茉莉、晚香玉与依兰依兰共同勾勒出一片白色的意象，交织以橙花明媚的气息，就像一捧舒展的白色花束，它是柔美的，却并非冷冷清清，在这片洁白之中，隐含着丰盈的生命能量感。

喜欢的事物、值得追求的美好，可以自己动手去成全。即使生活可能没有那么完美，但当我们有能力时，依旧可以更接近心之所向。

最后一支香气，是梧桐影木香水。它的灵感与香奈儿女士的童年的记忆有关，在奥弗涅，那片被古老火山环绕的土地，生长着似是神话寓言里的古老巨树。

<< 往左滑动

梧桐影木香水，以香根草的气息交织雪松与香草，呈现一种深邃而通透的烟熏木质感，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闻到它的气息，第一次听到它的名字时那种被震颤的感觉，原来女性也可以做一棵深深扎根土地，直面风和雨的大树。

在它的气息里，我常常会想起那些无人旁观的工作日常，窗边的书桌，摊开的笔记，一个个专注又平静的时刻，木质香气的沉静，让散落在外的注意力慢慢收回来，往更深的内在里扎根。

认真对待一件事情，为所爱所想付出，你会能慢慢感受到那种长出根的过程，长久的投入，累积的经验变成判断和能力，也会慢慢成为内心的支撑。

世界会变，风向也会变，但当我们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当我们长出自己的根，便会一日比一日，站得更稳，也更从容。

香奈儿的香气很妙的一点是，它不止擅长于用香气讲述故事，它也不断用不同的产品，让用香这件事延伸出更多的体验与可能。

香奈儿珍藏系列香水除了香水本身，我真的特别建议大家也同样试试同系列的延香精华油。

它的质地清透且丝滑，我特别喜欢在沐浴后或睡前单独用它，它的气味比起同香型的香水更加贴合皮肤，就像是你自带的香气一样亲密无间，是更向内的，更私密的感觉。

还有一个“更自我”的用法是，是先以延香精华油打底，再叠加同香型的香水。

它不只是简单的让香气变浓，而是让香味换了一种更变奏，尾韵会变得更加悠长，更加贴身，像是除了向外界声明自己之外，也把一部分的力气沉入自己的内心。

说到底，长久地反复地穿上一种香气，它也像那本一读再读的书，除了熟悉之外，总能反复品出新的况味。

再回头看年轻时的自己，在人生还没有那么大把握的时候，借一点偶像的勇气没什么不好，只是当走的路够多，也记得要把目光收回。

现在再遇到事情，我依旧会想起偶像，只是在思考过她会怎么做之后，我更想问，我准备怎么做。

读懂她，也是在理解我自己，这大概是这些年，香奈儿女士带给我最好的礼物。

上文：

作者：蓝小姐

责任编辑：阿碗

出品：蓝小姐和黄小姐

文字原创，配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