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不做铁匠好多年
陈三爷之前干的是铁匠的营生，封炉收锤已有十余年。
炉火熄了，砧铁冷透，匠人心中难免失落，陈三爷倒像个没事儿人。他常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不过是混口饭吃的苦差事，谁还巴巴地赶着去做呢？如今日子朝前走，新法子替代老手艺，用不着再受这份累，正好歇歇享福，有什么不好？”
那年近端午，村里筹办民俗节，遇上了棘手的事。村里那座老石桥的桥洞下，早年修了一道小型翻板闸，闸板靠一根粗壮的铸铁横轴架在桥洞内壁。需要蓄水灌溉时，闸板向下翻转，立在桥洞下拦水蓄水；汛期时，闸板便向上翻起，贴在桥洞顶部，让出桥洞方便泄洪。由于长年风吹雨淋又缺少养护，横轴上的闸板卡在半中间动弹不得了。村干部急了，明天龙舟巡游就要彩排，必须把闸板完全向上翻起，腾出桥洞让龙舟通过。
乡邻和维修工人纷纷赶来，撬棍、麻绳、大锤轮番上阵，可那横轴愣是纹丝不动。众人束手无策时，陈三爷来了。他走到转轴跟前，眯眼瞧着锈痕纹理，再用手轻敲轴头，侧耳听声响。打了一辈子铁，铁件的松紧、干湿、锈堵症结，他一看一听便明白了。
“蛮力没用。”他轻声道，“铁件露天受潮，锈垢在轴缝里胀开，轴芯被紧紧箍死。硬砸，只会把锈垢压得更实，那就死得更透啦！”他让人寻来少许废机油，细细淋入轴缝，静待油液慢慢渗开。片刻后，他手握一柄小锤，凭着手感，沿着轴缝，一下轻一下重地慢慢敲打。轻重、落点，分毫不差，确保震松锈垢又不伤铁体。不多时，“咔嗒”一声脆响，卡死许久的转轴松动了。几个人赶紧配合着拉动绞车，沉重的闸板缓缓向上翻起，贴在了桥洞顶部。难题，就此化解。
有人笑着感叹：“到底是老铁匠，铁在他手里都听话了啊！”
陈三爷放下小锤，拍去手上的灰，淡淡一笑：“不做铁匠好多年喽！只是‘老伙计’的脾气，我总还是熟悉的。”说完，他把手一背，回了。
“这老爷子，平时总不把自己的手艺当回事，可若不是下了大半辈子苦功夫，哪能练得这手绝活呀！”
不知陈三爷听到这句没有，夕阳下，他笑得正开心。
摘自《故事会》2026年11月上开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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