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佳雨轻轻推了下他,笑着撒娇:“清寒,我姐性格比较慢热,你别逗她。”
周清寒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好,不逗。”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卧室,推开门,脚步却生生顿住。
房间里的单人床和书桌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通顶的白色衣柜、精致的梳妆台,以及挂满整面墙的漂亮裙子。
见我停在那里,宋佳雨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歉疚。
“姐,我的衣服实在放不下,爸妈就把这里改成了衣帽间。”
我妈接话:“反正你在北京,一年也回不来两趟,书房有张折叠床,你先凑合几天。”
我没有说话。
高三那年,我就是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最初两天,我还会用力拍门,喊他们放我出去。
后来嗓子哑了,便抱着膝盖坐在门后,我爸说,只要我愿意认错,就可以吃饭。
我没认。
记忆拉回,我抬手碰了一下门框:“我的东西呢?”
我妈走过来,顺手朝角落几个纸箱指了指:“都在那儿。”
几个被挤压变形的纸箱上,用黑笔粗暴地写着:宋桑稚杂物。
我看了很久,我妈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语气软了一点。
“你在北京什么没有?这些旧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
“我知道。”我收回目光。“我去睡书房。”
转身时撞上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周清寒。
他正盯着角落最上面的纸箱,箱盖没有合严,一本旧练习册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蓝色封皮已经褪色,是高三时我给他整理的数学错题。
周清寒伸手,将那本练习册抽了出来。
他翻开,泛黄的第一页上,是一行张扬锋利的红字:差四十分,周清寒加油。
十八岁的少年抢过我的红笔写下这行字时,眼里全是肆意张扬的光。
“等着吧,我肯定能跟你一起考去北京。”
此刻,我伸手去拿:“给我吧。”
周清寒却往后避了一下:“还留着?”
“忘了扔。”我平静地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既然是忘了,我帮你扔。”
他合上本子,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眼眸被刺了一下,有些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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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书房,宋佳雨跟了进来:“姐,你还留着清寒以前的东西啊?”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跟他也是不久前的朋友聚会才见面……”
“没关系。”我打断她,“当初年少无知,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
“那就好。”她挽着我的手臂,“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送客的声音。
我没出去。
书房逼仄阴冷,折叠床躺上去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声音像极了那天办公室门锁被老板反锁时的金属扭动声。
窒息感涌上,我强撑着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药。
没有水,我把药片放进嘴里,强行咽了下去。
药片卡过喉咙,留下一阵发苦的疼。
第二天中午,家庭聚餐。
餐桌上,亲戚们的盘问铺天盖地。
“桑稚在北京一个月能赚多少?买房了吗?有没有北京户口?”
我还没开口,我妈便笑着抢白:“大公司器重她,这次是休年假,过完年就回去升职。”
我转头看她:“妈,我已经——”
桌布底下,我妈狠狠掐了一把我的手背,眼神凌厉地逼我闭嘴。
众人又转过头:“佳雨也有福气,男朋友一表人才,条件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宋佳雨脸颊微红,挽紧周清寒的手臂:“我们才刚在一起。”
周清寒没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短暂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手背上的红痕,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大姨叹气道:“佳雨有了着落,现在就愁桑稚了。”
“都二十八了,在北京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一个也没领回来?”
“认识多有什么用?眼光高得很。”我妈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王姨单位的小伙子,有编制有房,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明天中午见面。”
我推开照片:“我不去。”
桌上的笑声骤停。
我妈脸色沉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宋桑稚,你别大过年给我找不痛快!”
气氛瞬间僵死,亲戚们尴尬地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周清寒开口:“去看看吧。”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劝一个真正不相干的人。
“说不定,能遇到一个比当年更合适的。”
我抬头看他,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正替宋佳雨剥虾。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行。”
他动作顿住了,半晌后起身:“各位慢吃,我还有工作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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