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米七八的洋媳妇娶回家，睡觉成了体力活。义乌商贸城卖头绳的王建，三十四岁，娶了乌克兰姑娘奥莲娜。当初他妈撂下句话：“儿子你压不住她。”王建没当回事，如今结婚三年，这话应验了一半——该受的罪受了，不该受的也受了。
头一桩就是床。一米八的床一个人睡能打滚，奥莲娜往上一躺，王建那半边直接没了。这洋媳妇睡觉有个毛病，膝盖弯非得搭他肚子上，推下去哼一声又搭回来。半夜压偏了位置，王建一声干呕惊醒，人家翻个身照睡不误。冬天更热闹，两床被子各盖各的，她冷起来照钻不误，一米七八的大个子挤进来，王建半个身子悬在床沿，裹件羽绒服窝沙发到天亮。朋友笑他窝囊，他说你们试试让一米七八的媳妇天天压肚子，那是骨架大，不是故意的。
可真正硌人的不是腿。奥莲娜来中国三年，中文勉强对付，王建爸妈只会义乌土话，两边全靠比划。头年过年，他妈做一桌子菜，奥莲娜只吃面前那盘青菜，红烧肉硬塞三块，回屋才说吃不惯肥肉。第二年他妈学乖做清蒸鲈鱼，奥莲娜吃大半条。可饭快吃完时他妈问了句“打算啥时候要孩子”，王建翻译时打了折扣，奥莲娜说想先攒钱。他妈转头扔下一句：“外国媳妇靠不住，心不在咱家。”
这话奥莲娜不知怎么听懂了。她没闹，只在上个月接完基辅她妈的电话、红着眼圈问了句：“王建，你跟我结婚是不是挺后悔？我这么高，这么麻烦，还不会做你妈爱吃的菜。”王建没答上来。她妈在基辅，寄钱天经地义；她兼职翻译挣五六千全花在车厘子和咖啡上，家里房贷一万二、档口租金十几万，王建开不了口让她别寄。她半夜躲厕所哭，他听见了装没听见——进去说啥？
俗话讲“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这桩跨国婚姻，外人看热闹，里头全是鸡毛蒜皮。前几天奥莲娜花俩月工资换了张两米二的大床，说“你以后不用睡沙发了”。晚上腿照搭，王建往旁边一让，居然还有空地儿。她说等中文过了四级，自己学义乌话去跟她婆婆讲清楚：“我不是来抢她儿子的，我就是来跟你过日子的。”王建教她用筷子教了三年还夹不稳花生米，她倒惦记上学义乌话。
昨儿在档口，隔壁老陈问拼单车厘子，奥莲娜用中文回：“要，三斤，我老公爱吃。”王建愣了——他嫌贵从来舍不得吃。三斤她买，他吃两斤半，她吃半斤。这事儿他记着了。
日子好不好？王建说不清。但一米七八的媳妇睡觉占地儿、花钱手大、想家躲厕所哭，却没跑，还自己掏钱换张大床让他睡安稳觉。婚姻这事，哪有什么靠不靠得住，不过是一个愿意往边上让让，一个愿意把腿缩回去十分钟。至于十分钟后又伸过来——那是后话了，反正床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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