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婆婆处了十年,她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也没叫过她一声热乎的"妈"。
上个周六,她把一个红皮存折塞进我手里,只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一出口,我手里的汤勺"当啷"掉进锅里,在厨房里哭了整整一个钟头。
因为这十年,我恨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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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夏,今年三十四岁,在一所小学教语文。丈夫周立伟,在物流公司做调度,儿子乐乐六岁,明年上小学。
婆婆方桂英,六十八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前年公公走了,她一个人守着老城区的筒子楼,立伟不放心,硬把她接来和我们一起住。
说是接来帮忙带孩子,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和婆婆之间,隔着一道十年的坎,谁也没迈过去。
婆婆这个人,抠门是出了名的。
快递纸盒,她要拆开叠好,攒够一摞,拿去小区门口卖,一斤八毛。超市的塑料袋,她洗干净晾在阳台,一排一排挂着,像一面面小旗子。夏天三十六度,她不让开空调,说"扇子扇扇就凉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吃。
我买的水果,一箱草莓,她专挑烂的先吃,说"好的留着慢慢吃"。可等她把烂的吃完,好的也放坏了,她又拿起坏的吃。剩菜她能吃三顿,有一回我亲眼看见她把一碗馊了的米饭用开水泡着往下咽。
我说:"妈,您别这样,多大点事。"
她头也不抬:"扔了可惜。"
我就想不通,一个人能对自己狠到这个份上,到底是图什么?
立伟说:"妈苦了一辈子,习惯了。"
我说:"习惯了?她攒的钱呢?都攒给谁了?"
立伟被我问得说不出话,低头扒饭。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一个答案:给周丽。
周丽是立伟的妹妹,比他小三岁,在市一院财务科上班,嫁了个公务员,生了个女儿。她每个月来看婆婆一回,婆婆每回都要拉着她进里屋,关上门,说上好一阵子悄悄话。
我在外头切菜,听见里头隐隐的声音,心里就冷一分。
因为我心里有根刺,十年前扎进去的,一直没拔出来。
十年前,我和立伟刚结婚第二年。
那年九月,我爸林国富查出心脏瓣膜病,要做手术,手术费加住院费,八万。
我爸是个倔人。在老家教了一辈子书,攒下的钱不多,我妈走得早,家里剩的积蓄,掏空了也不过两万出头。我哥在外地打工,凑了一万。算来算去,还差四万。
我拿着手机,在医院走廊里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打到最后一个,是我自己的大学同学,人家支支吾吾地说:"夏夏,我最近也紧……"
我挂了电话,靠着墙,腿软得站不住。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立伟在加班,只有婆婆一个人在厨房里熬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开了口:"妈,我爸要做手术,还差四万。您手里……能不能先借我们三万,我以后慢慢还?"
婆婆的背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说:"家里没钱。"
我愣住了:"妈……"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你公公那点退休金,加上我的,够吃够喝,哪来的钱借给你。嫁出去的闺女,娘家的窟窿,别往婆家填。"
那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十年没拔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医院问问,有没有救助什么的。"
我当时只觉得,这是在打发我。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反锁,蹲在地上,捂着嘴哭,生怕哭声传出去。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给这个婆婆,判了刑。
后来,我爸的手术做成了。
医院的社工找到我,说有一笔爱心救助基金,刚好能覆盖大部分费用,剩下的一万多,我们自己凑齐了。我爸出院那天,我在病房外面哭得喘不上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委屈。
我以为那是运气,是老天爷看我们可怜,给了一条路。
我从没想过,要把这件事,和婆婆那句"家里没钱",放在一起想一想。
我爸出院以后,身体一直不错,只是脾气更倔了。他从不来我们家,说是"不想给亲家添麻烦",每年过年,我带着立伟和孩子回去看他,他在门口站着,不让立伟进门,只让我进。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婆家,我看不上。"
我说:"爸,立伟对我挺好的。"
他说:"好是好,可当年……"
他说了一半,咽了回去。
我以为他是指婆婆没借钱的事,心里更添一层怨。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婆婆在婆家,我在婆家,我们客客气气,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她给乐乐做饭,我给她买衣服,她不说谢,我也不多说话。
我们之间,从没说过一句热乎话。
直到今年夏天,我和立伟看中了一套学区房。
那房子就在乐乐明年要上的小学旁边,九十六平,总价二百一十万,首付要六十三万。我们手里的积蓄,加上我爸偷偷塞给我的一万块,还差九万。
那天晚上,我和立伟在卧室里算账,算到最后,他放下计算器,沉默了很久。
"要不……"他说,"跟我妈问问?"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问她?她当年连三万都不肯借,现在你让我去问她?"
"夏夏,妈这些年不容易……"
"不容易?"我压着嗓子,"周立伟,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吗?十年了,我一提那件事,你就让我'别提了、过去了',你告诉我,凭什么过去?"
立伟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床单,像是有话要说,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有事瞒着我。
可我没往下想。我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去猜任何人的心思。
那段时间,我发现婆婆有些不对劲。
她每个月十号,雷打不动地出门,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银行"。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鬼鬼祟祟地塞进枕头套里。
有一回我在阳台晾衣服,无意中听见婆婆和立伟在客厅里压低声音说话。
"还差多少?"是立伟的声音。
"再有两个月就够了。"婆婆说,"到时候一次性给她。"
"妈,要不先拿出来用,夏夏那边……"
"不行。"婆婆打断他,"还没攒够,不能拿。你别告诉夏夏,这事要是说早了,就白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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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阳台上,手里的衣架"啪"地掉在地上。
"给她"?给谁?
我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周丽的脸,闪过婆婆和周丽关在里屋的那些午后。
我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寸。
那个周末,周丽带着女儿来了。
吃完饭,婆婆照例把周丽叫进里屋,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哗哗的,我一句话也没听。可碗洗到一半,我还是擦了手,走了出去。
周丽正好从里屋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嘴角勉强往上扯了一下。
"嫂子。"
"丽丽,"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妈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给你贴补?"
周丽愣了:"贴补我?嫂子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家也不宽裕,"我说,"房贷、孩子,我都明白。可妈要是把钱都给了你,我和立伟这边……"
"嫂子!"周丽打断我,脸一下子涨红了,"我妈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她还天天骂我,说别往家里拿东西,说她用不着。"
我愣住了。
周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一句话就在嘴边,随时要冲出来,最后却咬着牙咽了回去。
"嫂子,"她低声说,"你别误会我妈。她这个人……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完,她抱起女儿,匆匆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满肚子的火,忽然没了着落。
如果不是给周丽,那给谁?
那几天,我像被人往心里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周六那天,立伟带着乐乐去上兴趣班,家里只剩我和婆婆。我在厨房里炖一锅排骨汤,是乐乐爱喝的,火开得很小,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正撇着浮沫,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小小的髻,花白得厉害。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一场审判。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有事?"
她没有说话。
这样沉默的时间,大概有一分钟,长得我手里的汤勺都快握不住了。
"夏夏。"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把火关了。"
"汤还没……"
"关了。"
我关了火。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眼角的皱纹里,堆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她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存折。
存折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像被人翻过无数遍。
她把存折塞进我手里,用力按了按,像是怕我不要。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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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清。
不,我听清了,只是我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汤花。
我低头,手指发抖,翻开了那本存折。
第一页,户名是"方桂英"。
第二行,开户日期:2014年9月3日。
我的心跳停了。
那是我爸做手术的日子。
再往下,第一笔记录,是一笔取款。
取款金额:80000.00。
那一刻,我的耳朵里嗡嗡响,婆婆刚才说的那句话,像一块石头,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一下一下地砸在我心上。
她说的是:
"夏夏,当年你爸那八万,是妈出的。这十年,妈一直在往回补。"
我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