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赵国少帅 • 邯郸惊变》

长平被围，赵军断粮的败讯，历经层层驿传，日夜驰马，终于冲破关山阻隔，传入赵国都城邯郸。驿卒浑身尘土，一身风霜、踉跄奔入大殿，伏地泣报：“启禀大王！长平大变！秦军诡设险局，诱我大军深入，穿插断我后路，尽绝粮道！四十万主力尽数被困长平山谷，三军断粮，外援无路、身陷绝地！”一语落地，大殿死寂，满堂皆惊。方才尚且议论长平胜势，称颂赵括收复上党，破秦大业的文武百官，瞬间面色煞白，心神俱裂。繁华殿堂瞬间寒彻如冰、肃杀死寂之气油然而生。

“啊！四十万赵军被秦军包围了？”

“不是说打了胜仗了吗？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文臣武将一片唏嘘，纷纷吃惊。

赵王把急报递给平原君赵胜说：“你快看看，想想对策！”平原君赵胜看完又递给平阳君赵豹。阳君赵豹看完又递给虞卿。虞卿说：“这事情难办，眼下邯郸无兵可派，再说派少了也无济于事，秦军封锁了要道，恐怕到不了前线就被阻击。”

平阳君赵豹说：“若四十万被围困，上党肯定难保，到时秦军挥师东进，邯郸城也难保啊！”一众文臣武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是絮絮叨叨，却谁也拿不定主意，谁也说不出解围长平之法。

加急败讯，十万火急，骤然击碎了赵王所有的美好幻梦。赵孝成王端坐龙椅，身躯猛地一僵，脸上喜色瞬间尽数褪去，瞬间惨白如纸。他双目骤然失神，指尖微微颤抖，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瞬间翻涌无尽的惊恐与绝望。前些日子，少帅赵括还发来大胜秦军的捷报，赵王连日龙颜大悦，确实让他高兴了一阵子。此前，他厌廉颇固守疲弊，恨数年空耗赵国国力，坚信青年赵括将才锐气可破强秦，他力排众议破格拜赵括为将。自任用赵括替换廉颇以来，赵军改守为攻之后，捷报频频传来，自认为选择赵括为帅为上策，打败秦军指日可待，自己霸业也可成功。想到往后的日子，可以天天期盼长平捷报，坐等赵括大破秦军，很快就会收复上党，扬赵国军威、国威的消息。可转瞬之间，大胜之望变为绝境之危，全胜之局变为覆灭之局。四十万举国精锐、尽数被困断粮，命悬一线。这一刻，赵王那是天塌地陷般的恐慌，是无尽彻骨的悔恨。

死寂片刻之后，大殿瞬间轰然大乱，群臣哗然，两极对立，展开了激烈的争辩。以楼昌为首的主和派文臣，率先出列跪地，惶恐急谏：“大王！大势危矣！四十万大军被困断粮，长平绝境、无力回天！赵括轻敌冒进，深陷敌之重围，眼看断送举国精锐！如今强秦压境，举国空虚，再不言和，秦必灭赵！请大王速遣重使，携重金入秦求和，方可止战存国！”一众文臣也纷纷附和，皆主张求和避战。

“楼昌谬论！乃祸国之言！赵军虽困主力尚在、军心未溃战力犹存！四十万忠勇将士日夜突围，岂可轻言屈膝求和！”虞卿拱手疾呼，实乃字字泣血。

以虞卿为首的主战骨鲠忠臣，当即出列厉声驳斥：“秦之所欲非和也，是灭赵也！秦困我大军，意在全歼主力，掏空赵国根基！今日求和，秦必借势要挟，夺城割地，步步蚕食赵国，局面危亡矣！求和则国亡，救军方有生机！请大王速发举国之兵急遣驰援，并联楚结魏，合纵抗秦，拼死救出长平四十万将士！”此时的朝堂瞬间分裂两派，争吵不休，互不相让，乱作一团。文臣畏战求存，武将悲愤请战，加之新旧矛盾，派系斗争尽数展露无遗。

病榻垂危，抱病入朝的蔺相如，听闻噩耗，甚是悲凉。目睹朝堂乱象，气息虚弱，满心悲怆，勉力撑身进谏道：“大王……今遇险局，事已至此，弃军则举国寒心，赵人尽怨，国本尽失！纵使驰援艰难，代价惨重，亦不可坐视四十万将士葬身绝地！望大王三思，速定援兵之策！”蔺相如一语，悲戚苍凉，句句沉痛，满含家国悲痛血泪。

平原君赵胜身为王族重臣，赵国之柱石，此刻立在殿中，面色灰白，心绪纷乱。此时真的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他既深知赵国举国精锐尽陷长平，国内空虚，兵源枯竭，粮草匮乏，国力透支严重，仓促之间确实无兵可援，一时半会也无粮可济，举全国之力也无力破局。但又非常痛心与舍不得，四十万忠勇赵国子弟被困绝粮，王室若坐视不救，定然千秋难安，万民心寒。

于是拱手进言：“大王！长平危局，进退皆难。救，则国力耗尽，举国空虚，诸侯虎视；不救，则全军覆没，国本崩塌，国将不国。如今之计，需速遣使者分赴列国，联楚、联魏等国，合纵逼秦，以外势解重围！若无诸侯相助，仅凭赵国一己之力难以挽回败局！”

此前数次捷报传回，都说赵括整军备战，首站告捷，正面碾压秦军，朝堂欢庆，举国振奋。没想到短短几日，局势竟然飞速逆转。噩耗传来，举国震恐。朝堂惊慌失措之下，恐慌迅速蔓延都城邯郸，之后席卷赵国全境。长平大军被困，大军断粮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市井街巷，乡野村落。邯郸城内，万家灯火尽灭，满城悲声四起。繁华邯郸都城，瞬间天摇地动，往日市井喧嚣繁华，一夜之间变得萧条死寂，商旅停歇，百业停滞；人心惶惶，悲戚满城。呈现出一派死寂的景象。

前线不祥之讯，赵国万象崩乱。不少赵国平民子弟皆在长平前线，不少贵族后裔也在军中为将，诸多不祥的预言一触即发，顿时谣言四起。有的说赵军死伤过半，也有的说赵军有可能全军覆没；有的说赶快请求赵王发兵救援。街巷之间，百姓相向而泣，泪眼婆娑，惶惶终日。家家户户焚香祈福，村村寨寨日夜祷告，期盼长平解围，希望子弟生还。父亲盼子、妻子盼夫、稚子盼父，举国千家万户，夜夜泣泪，尽是家国忧惧，生离死别的悲凉。

邯郸赵王宫殿内，赵孝成王、平原君赵胜等一众正聚精会神地研究解救长平被围赵军之重要军机大事。最后根据大家商讨达成一致意见，决定派平原君赵胜联络山东列国，一起对抗强秦。正在大家议论之间，忽听宫人来报：“有秦国使臣要见赵王！现在宫外等候。”众人一听皆感意外，秦国使臣这个时候来赵何干？

随着“使臣进见！”一声呼喊，秦国使臣一行三人昂首阔步走入大殿，呈现出一种傲气十足，居高临下的气势。勉强行过礼之后，使臣对赵孝成王厉声说道：“赵王！秦王特意派遣小臣前来转告，上党原本属于韩地，前年秦军攻占野王之后，切断了上党与韩国的通道，韩王已经答应将上党归还秦国，没想到冯亭不识大体，不但不执行韩王旨意，反而背信弃义，将上党转让给赵国，以至于引起秦赵大战。如今赵军在长平被困，秦王审时度势，以交情深厚，坦言在先，只要赵国识时务，主动交出上党，秦王愿意撤军。”

赵王谦虚、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那就万分感谢秦王了。”

秦国使臣坦言：“千真万确，真实不虚，哪里有假啊！此话乃秦王亲口所言也。”

接着又说道：“只是近日有传闻，贵国正在联络山东诸国，组织联军对抗我大秦，秦王对此非常不满，为此特派遣小臣前来传话，若赵国罢了组织联军对抗秦国之事，秦军很快就会撤军，如若依原计划而行，秦国就要灭了赵军。”

赵王及群臣闻言，心情陡然紧张。赵王问道：“秦王罢不罢兵，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空话，如果听信秦王献上上党，秦军依旧不撤军如何是好？此等大事，寡人怎能相信？”

秦国使臣随即从怀中掏出帛书说道：“这是秦王亲笔书写的文书，请大王过目。若是同意就在帛书上签字，两国立刻罢兵言和。若不同意，那就刀兵相见。”说完立即将帛书递了上去。

赵孝成王郑重接过帛书，总揽所知与使臣所言一字不差，后面还加盖秦昭襄王印信，心里便相信了，随后欣然说道：“真凭实据，寡人相信，但……”

此刻一旁的平原君赵胜心生焦急，随即灵机一动，立刻打断赵王的话说道：“禀告大王！秦国使臣鞍马劳顿，还是让他们回驿馆安歇为好，至于后事改日商讨答复。”平原君赵胜一句话化解了满朝尴尬。秦国使臣闻言，面露难色，但也不好说什么，随即在拱手退出大殿，在赵王宫人引导下回到驿馆。

待到秦国使臣走后，平原君赵胜谨慎地说：“启禀大王！秦王的罢战求和万万不可相信”

赵王仰头说道：“为何不可信服”

“秦国乃西北蛮夷，历来不讲信用，倘若我主动献出上党，罢去联合列国讨伐秦国之计，秦国却依旧围困我长平赵军，岂不是上当了，”

“空口无凭，但秦王帛书有印签！”

“一张虚假帛书，一个空头印鉴算的了什么？”

赵王犹豫了，扭头问平原君赵胜：“依你的看法呢？”

平原君赵胜珍重地说道：“依臣之见，秦使特来是想破坏我与列国联盟，据我打探，秦国已经向其他诸侯国家派出使臣。我们联络之计应该快速进行。”

平阳君赵豹说道：“秦国使臣此番前来，纯属添乱，更是讹诈。我若与他签约，他会广而告之诸侯列国，败坏我联盟抗秦之计；如若不与他签约，他会将破坏和平罢兵之责推向我方。真可谓歹毒心肠啊！”

“那应该如何面对困境？如何对待秦国使臣？”赵王对平阳君赵豹说道。

“依臣之见，不如将秦国使臣斩首，以表我赵国联合各国抗秦之决心”

“不敢！不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若斩首秦使，就进一步激怒了秦王，长平之围如何解决？”

“大王！眼下秦赵两国刀兵相见，生死搏杀已经三年，早已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谈什么他发怒不发怒。怒与不怒，都是要与我搏杀的。”

平原君赵胜附和道：“说得对！这一次不仅要外斩秦国使臣，还要内惩国贼，以激励赵国军民抗秦之心。”说完炯炯目光顶住了楼生。

“斩杀使臣后果严重，颜面尽失，你们想到后过了吗？”赵王拍案惊起，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们所说的国贼是何人”

“此人就是中大夫楼生”

“怎能说他是国贼？”

“楼生欺软怕硬，吃喝玩乐，畏秦如虎，不敢言战，平时狗苟蝇营，把持朝政，谋取私利。撺掇一伙投降派扰乱 抗秦计划，此种软骨头不除，抗秦大计难以进行。”平原君赵胜气呼呼地说道。一旁的楼生呆若木鸡，面露难色，气的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孝成王缓了缓说道：“方才二位叔父说的在理，出乎寡人意料，容朕再思量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