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珠海淇澳岛的苏兆征：回顾中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文丨关品方

珠海共有262个大小岛屿，号称“百岛之市”。最大的几个海岛有称外伶仃岛、桂山岛、东澳岛、担杆岛、淇澳岛、横琴岛、荷包岛等。笔者熟悉横琴岛和淇澳岛。淇澳岛最有名的历史人物是苏兆征。

苏兆征（1885至1929）是中国工人运动先驱、中共早期重要领导人。他领导香港海员大罢工、省港大罢工，曾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委员长。1928年在莫斯科出席中共六大，当选中央政治局常委（最高权力领导五个常委之一）。可惜他因为长期艰苦工作而积劳成疾，1929年2月从莫斯科返抵上海后不幸病逝，年仅44岁。笔者近年不时赴淇澳岛，对苏兆征故居十分熟悉。

1928年，苏兆征远赴莫斯科，期间出席中共六大。他是六大的正式代表，全程参加1928年6至7月在莫斯科近郊五一村（银色别墅）召开的中共六大和六届一中全会。他当选政治局五大常委之一，其余四人是向忠发、周恩来、项英、蔡和森。他积极参与大会讨论、批评党内错误观点，表现出色。当年他2月就已经抵达莫斯科，任务是以中国代表的身份出席赤色职工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之后留在莫斯科从事国际工运的领导工作，接续参加中共六大和共产国际六大。他不是临近六大才动身从国内出发。这点和其他出席的六大代表（例如周恩来和向忠发）不一样。

苏兆征从上海出发赴苏。他当年在上海主持全国总工会工作，先乘船到大连（日本占领区），从大连坐中东铁路火车北上哈尔滨，由中共地下交通站接应护送到满洲里，夜间由苏方派马车秘密穿越边境进入苏联，坐西伯利亚铁路西行，经赤塔到莫斯科。当年也有从上海直接乘苏轮到海参崴然后坐西伯利亚铁路西行的公开路线，以工商旅客为主。笔者翻查史料，没有记载当年苏兆征是走满洲里还是海参崴路线。当年中共是秘密革命组织，出席六大的代表都走《上海-大连-哈尔滨-满洲里》这条秘密通道。从上海动身，一般全程大约25至30天。上海到大连乘海轮数日；大连到哈尔滨坐火车；哈尔滨等候安排到满洲里秘密越境，往往要等候多时；苏联境内西伯利亚铁路从边境到莫斯科，火车单程要7天左右。苏兆征从上海出发抵达莫斯科，刚好赶及出席赤色职工国际大会。他之后留俄工作，出席中共六大、共产国际六大后仍留莫斯科，1929年初衔命回国。

当年中共六大于6月18日至7月11日在莫斯科举行，是唯一一次在境外召开的党代会。那是因为1927年国共决裂后，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相继举行；国民党蒋介石要对共产党赶尽杀绝，中共处于风声鹤唳、危急存亡的生死关头，何去何从？当年大革命失败，蒋介石、汪精卫相继进行反革命屠杀，革命遭受惨重挫折，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党内思想混乱，既有陈独秀右倾投降主义遗留问题，又出现“左”倾盲动主义，不少人对革命性质、革命形势、今后路线产生巨大分歧。国内环境极端危险，无法安全开会，于是在共产国际协助下，六大在莫斯秘密召开。

六大会议有多项重要决定。首先是定性社会与革命性质，认定中国仍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当年的革命性质是资产阶级资本主义革命，不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六大对中国革命形势的判断是革命处在低潮，暂时没有全国性革命高潮。总路线不是马上组织全国武装暴动，而是争取群众、积蓄力量，做长期艰苦的群众工作。六大既批判了右倾机会主义，也批评了“左”倾盲动错误。六大制定土地革命纲领，明确土地革命是民主革命的中心内容，应建立红军武装、在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最后，六大改组了党的领导机构；撤销五大设立的中央监察委员会，改为中央审查委员会。因为敌人滥捕滥杀，为了严防叛徒出卖，审查党员的忠诚比较监察党员的行为更为重要。

六大最大的局限性是仍然把城市工人运动当为革命的重心，对建设军队和农村根据地的重大意义认识不足。六大选举产生新的领导层。新一届中央委员会组成后，六届一中全会选出中央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会。中央政治局主席（总书记）向忠发当选党的最高负责人。他工人出身，可惜1931年被捕叛变。政治局常委5人：向忠发、周恩来、苏兆征、项英、蔡和森。政治局委员7人：上述5人外，还有瞿秋白和张国焘。

毛泽东当时在井冈山领导根据地斗争，没有出席六大。他仍然当选中央委员，但不是政治局最高领导。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当年（1928）六大选出的中央最高领导层（7大常委），只有周恩来仍然在席。他是七大（1945）选出的中央最高领导层5大政治局常委之一，其余4人为毛泽东、刘少奇、朱德、任弼时。

苏兆征1929年因病逝世，蔡和森1931年因为叛徒出卖被捕牺牲，项英1941年皖南事变后遇害。向忠发1931年因为叛徒出卖被捕叛变，后被处决。瞿秋白1935年因为叛徒出卖被捕牺牲。张国焘1938年叛党出逃、投靠国民党，被开除党籍。

为什么1928年中共六大，毛泽东还不是最高领导人之一？党的领导地位不是固定不变，是在长期革命斗争实践中逐步形成的。从一大（1921）到六大，指导一直来自共产国际。当时共产国际更看重城市工人出身的干部，把工作重心放在城市工人运动，并不重视走农村根据地的道路。六大低估了农村游击战争的作用。1928年，毛泽东的“农村包围城市”道路还没有被全党普遍接受，只是地方根据地的探索。他当时主要在井冈山从事根据地建设，远离上海中央核心机关，只是中央委员。毛泽东的领导地位是后来在血的教训中确立的。1935年遵义会议，毛泽东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开始参与军事最高决策；1938年六届六中全会他的地位进一步巩固；1945年中共七大，正式确立毛泽东在全党的核心领导地位，并把毛泽东思想写入党章。总而言之，六大时期全党尚未认识到农村根据地道路（农村包围城市）是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所以毛泽东当时还没有进入党的最高领导层。

笔者行文至此，慨叹蔡和森与苏兆征不幸早逝。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蔡和森与周恩来等人1920年赴法勤工俭学。他在法国刻苦钻研外文，精研《资本论》后，第一个提出应要成立中国共产党进行革命斗争。他和毛泽东是同学，同为新民学会的创会成员。可惜天不假以年，不幸被国民党杀害。苏兆征才华横溢，100年前是中国工人运动最干练的领导，当年的海员大罢工和省港大罢工震动全球。苏兆征1928年在莫斯科突发患盲肠炎（阑尾炎），因为长期操劳、体质虚弱。他在莫斯科住院治疗，医生建议休养后再做手术。但他心系国内工作，未痊愈就抱病回国。1929年2月回到上海后持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盲肠旧病复发；白色恐怖下因为延误医治病逝。1928年，苏兆征43岁，革命经历丰富。同年，蔡和森33岁，周恩来30岁，项英30岁，瞿秋白29岁，毛泽东3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