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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坐在轮椅旁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轻轻吹凉,然后送到婆婆嘴边。
"妈,张嘴,啊——"
婆婆呆滞地坐在轮椅上,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机械地吞咽着我喂进去的粥。
这是我第一次给婆婆喂饭。
三天前,丈夫江城突然把婆婆从疗养院接了回来。他说疗养院费用太高,家里开销大,不如接回家自己照顾。
我当时还有些不情愿。婆婆患老年痴呆已经八年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我和江城都要上班,哪有时间伺候她?
但江城坚持要接,还说会请护工。
结果护工只来了一天就辞职了,说家里太远。江城又说再找,可这两天他天天加班到深夜,找护工的事就搁置了。
于是照顾婆婆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身上。
"妈,再吃一口。"我又舀了一勺粥。
婆婆依然机械地张嘴、吞咽,整个过程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叹了口气,继续喂着。碗里的粥渐渐见底,我正准备起身去厨房洗碗,婆婆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干瘦但很有力,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我。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着她:"妈,怎么了?"
婆婆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她的另一只手缓缓伸进轮椅侧边的小包里,摸索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存折,硬塞进我手里。
"妈?"我愣住了。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快......走......"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婆婆痴呆八年,据江城说她早就不会说话了,怎么突然能开口?
而且她说"快走"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存折,封面上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几个字,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翻开存折,看到户名一栏写着:周素琴。
那是婆婆的名字。
我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余额那一栏。
当看清那串数字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存折余额:¥1,680,000.00
一百六十八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婆婆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江城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儿啊!
我抬头看向婆婆,她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呆滞的状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妈,这钱......"我想问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赶紧把存折塞进口袋里,端起空碗站起身。
防盗门打开,江城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回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江城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婆婆,"喂过饭了?"
"刚喂完。"
江城点点头,走到婆婆身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推着轮椅往卧室走:"我送妈回房间休息。"
我站在客厅里,摸着口袋里的存折,脑子里乱成一团。
婆婆塞给我存折是什么意思?她让我"快走"又是为什么?这一百六十八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城很快从卧室出来,看到我还站在原地,皱了皱眉:"怎么还不去洗碗?"
"马上去。"我端着碗走进厨房。
隔着厨房门,我听到江城在客厅里打电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好,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透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漠。
我关上厨房门,掏出那本存折,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一百六十八万,对我和江城这种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可是江城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更重要的是,婆婆为什么要瞒着江城把存折给我?她让我"快走",是让我离开这个家吗?
我越想越不对劲。
01
我和江城结婚五年了。
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在商场做导购。他长得不算帅,但为人踏实,对我也很好。谈了一年恋爱后,我们就结婚了。
婚后生活平淡但幸福。江城工作努力,我也换了一份文员的工作,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勉强够在这个二线城市生活。
我们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而是江城说先攒钱买房,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考虑要孩子。
现在我们住的这套两居室是租的,月租两千五。
江城的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是婆婆周素琴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据江城说,婆婆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退休金不高,每个月只有两千多块钱。
八年前,婆婆被诊断出患有老年痴呆症。
那时候我和江城刚结婚不久,我见过婆婆几次,老人家很和善,对我也很好。但随着病情恶化,婆婆渐渐认不清人,生活也不能自理了。
江城和他姐姐江岚商量后,把婆婆送进了一家私立疗养院。
疗养院的费用不便宜,一个月要五千块。江城和江岚各出一半,加上婆婆的退休金,勉强够用。
这八年来,我只去疗养院看过婆婆两次。
第一次是刚送进去那年,婆婆还能认出我,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但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第二次是三年前,那时婆婆已经完全认不出人了,整天坐在轮椅上发呆,我们去看她,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后来江城说疗养院照顾得挺好的,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把时间用在工作上多赚点钱。
我也就没再去过。
没想到这次江城突然把婆婆接回家,而且还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江城:"疗养院真的费用很高吗?"
江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你之前不是说疗养院照顾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把妈接回来?"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的工资降了。"江城低着头吃饭,"疗养院一个月五千,我和我姐各出两千五,现在实在负担不起了。"
"那姐姐那边......"
"她也有困难。"江城打断我,"她老公生意赔了钱,现在自顾不暇。"
我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但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如果真的是经济困难,为什么江城最近还买了新手机?那可是最新款,要七千多块。
还有,婆婆手里怎么会有一百六十八万?
吃完饭,江城说要去卧室陪婆婆。我收拾完碗筷,偷偷来到卧室门口。
房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往里看。
江城坐在婆婆的床边,正在翻她的包。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一包纸巾、一副老花镜、几颗糖果,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他翻得很仔细,甚至把包的夹层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把东西放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我赶紧退回客厅,假装在看电视。
江城从卧室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走过来说:"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这么晚了?"
"公司的事,很重要。"江城换上外套,"妈那边你照看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出门了。
我等他走远,立刻进了卧室。
婆婆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走到床边,轻声叫她:"妈?"
没有反应。
我又叫了几声,婆婆依然没有动静。
我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突然注意到婆婆放在床头柜上的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个包,学着江城的样子翻了起来。
包里的东西很简单,都是一些日常用品。我把夹层也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我把包放回原位,又环顾了一下房间。
这个房间原本是我们的次卧,平时用来堆放杂物。为了给婆婆腾地方,江城把杂物都搬到了阳台上,买了一张新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
房间里除了床、柜子、轮椅,就没有别的了。
我打开柜子,里面挂着几件婆婆的衣服,下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些换洗的内衣和袜子。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正当我要关上柜子时,我看到最下面的抽屉角落里,露出一小截泛黄的纸。
我把抽屉完全拉开,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栋楼房前,笑得很灿烂。
我仔细看了看,认出那个女人是年轻时的婆婆。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几个字:1985年,新家。
1985年?那时候婆婆才三十多岁。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发现照片背后右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要看不清了。
我凑近仔细辨认,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建设路128号。
建设路128号?那是哪里?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走出卧室,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建设路128号"。
地图上很快显示出一个地址,距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约五公里,在老城区那边。
我放大地图仔细看,那个地址似乎是一个老旧的住宅区。
我截了图,然后删除了搜索记录。
正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响动。
我赶紧关掉手机,走到卧室门口。
婆婆还躺在床上,但她的眼睛睁开了,正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妈?"我走到床边,"您醒了?"
婆婆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恢复了呆滞。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妈,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婆婆看着我,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
我的心一紧:"妈,您别怕,有什么事您告诉我,我帮您。"
婆婆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动了动,像是在写字。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感受着她在我手心里的动作。
一笔、一划,很慢很轻。
我努力辨认着,渐渐明白了她写的是什么。
三个字:
救、我。
02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婆婆在我手心里写下"救我"两个字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恢复了那种呆滞的状态,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婆婆给我存折,让我"快走"。
婆婆的包里有一张老照片,背后写着"建设路128号"。
婆婆在我手心里写"救我"。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是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去问江城,他肯定会说我多心了,婆婆只是痴呆症发作,那些都是巧合。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巧合。
第二天一早,江城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了。我请了半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
等江城走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临走前我去卧室看了看婆婆,她正坐在轮椅上,眼神依然呆滞。
"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我说。
婆婆没有任何反应。
我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个字:
"去......"
我猛地回头,婆婆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妈,您刚才说什么?"我走回去,蹲在轮椅前。
婆婆看着我,眼神依然空洞,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妈,您是让我去什么地方吗?"我试探着问,"是建设路128号吗?"
婆婆的手指突然抓紧了轮椅扶手,那一瞬间,我确定我猜对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我说。
婆婆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呆滞的状态。
我快步出了门,打车直奔建设路128号。
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门口。
"就是这里了。"司机说。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小区门口打量着。
这是一个建于八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房都是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红砖。
小区门口没有保安,我直接走了进去。
按照门牌号找到128号,是一栋看起来最破旧的楼房。
我走进楼道,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垃圾。
我爬到三楼,找到了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我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几次,依然没有动静。
看来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我正准备下楼,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上楼,看到我站在门口,停下脚步打量着我。
"姑娘,你找谁啊?"老太太问。
我赶紧说:"大娘,我想问一下,您认识这家人吗?"
"这家?"老太太走近了几步,"这房子都空了好多年了,至少有十年了吧。"
"那您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吗?"
老太太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是一对母子。那女的我见过几次,挺客气的一个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搬走了,房子就一直空着。"
"一对母子?"我的心跳加快,"那男的长什么样?"
"这我就记不清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老太太摇摇头,"不过我记得那男孩还挺孝顺的,经常陪他妈妈买菜。"
"大娘,您还记得他们姓什么吗?"
"姓......姓什么来着?"老太太努力回忆着,"好像姓周吧,对,姓周!我记得那女的叫周什么琴来着......"
周素琴!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大娘,您确定吗?"
"应该没错,我记性虽然不太好,但那女的我见过好几次,确实姓周。"老太太说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找他们有事?"
"哦,没事,我就是......认错地方了。"我勉强笑了笑。
"那我先上楼了。"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继续往上走。
我站在门口,脑子有点混乱。
这房子以前是婆婆的?
可是江城从来没提过婆婆有房子啊。他一直说婆婆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退休后就靠那两千多的退休金生活,根本没有积蓄。
如果婆婆有房子,那一百六十八万存款就说得通了——她把房子卖了。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江城?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做房地产中介的朋友打了电话。
"喂,小静,你能帮我查一下一套房子的信息吗?"
"可以啊,什么地址?"
"建设路128号,三单元302室。"
"稍等啊。"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查到了,这套房子......咦,挺有意思的。"
"怎么了?"
"这房子的产权人是周素琴,但是现在的状态是已出售,交易时间是......2018年6月,成交价168万。"
168万!
正好和存折上的金额一样!
"小静,你能查到买家是谁吗?"
"这个不太好查,涉及隐私。不过......"小静顿了顿,"你要实在想知道,我可以找朋友打听打听,不过得等几天。"
"行,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又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2018年6月,那是五年前。
那时候婆婆已经痴呆三年了,在疗养院里生活。
一个痴呆病人,怎么把房子卖掉的?
除非......她根本就没有痴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细想下来,这个解释似乎能说通很多事情。
如果婆婆一直在装病,那她突然"清醒"就不奇怪了。
如果婆婆一直在装病,那她能写字、能说话也就说得通了。
可是婆婆为什么要装病?她装病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决定先回家。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我推开门,发现江城居然在家。
"你怎么回来了?"我吃了一惊。
江城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我还想问你,你去哪了?"
"我......我去医院了,不是跟你说了吗?"
"去医院?"江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你的检查单呢?"
我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江城盯着我,眼神有些可怕:"苏晴,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我从来没见过江城这个样子,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我......我就是去了趟老城区,想给妈买点东西。"我硬着头皮撒谎。
"老城区?"江城冷笑一声,"你去建设路了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知道的?
"你在我包里装了定位?"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江城没有否认,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婆婆,然后关上了门。
"苏晴,我警告你,有些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妈的事,你不要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江城打断我,"我妈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个痴呆老人,你不要被她的一些无意识行为误导了。"
"那存折呢?妈给我的那本存折,里面有一百六十八万!"我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江城的脸色变了:"什么存折?你在说什么?"
"妈给我的存折,就在......"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江城的表情,那种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存折的事?
可是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昨天翻婆婆的包是为了什么?
"你把存折给我。"江城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那本存折递给他。
江城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这钱......"他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看到他的反应,我更困惑了:"你真的不知道?"
江城没有回答,他拿着存折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江城,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你不要再问了。"江城的声音很冷,"这本存折我收着,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我说了不要再问!"江城突然转身,冲我吼道。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江城看到我的反应,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我不是冲你。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那妈......"
"我妈的事你更不用管。"江城说,"她就是个病人,你照顾好她的日常生活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他拿着存折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感觉一切都失控了。
03
那天之后,江城变得很奇怪。
他每天很晚才回家,回来后也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有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他在打电话。
我想找他谈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江城让我感到陌生,我不确定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
照顾婆婆的任务依然落在我身上。
我每天给她喂饭、擦身、换衣服,像照顾一个真正的痴呆病人。
但我知道她是清醒的。
有好几次,我在给她喂饭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眼神在看着我,那种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恐惧。
可是只要我尝试和她说话,她就立刻恢复呆滞的状态,仿佛刚才的清明只是我的错觉。
第三天晚上,江城又说要出去办事。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我问。
"公司的事,很重要。"江城换好衣服,顿了顿说,"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要去外地谈个项目,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哦,好。"
江城走后,我松了口气。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现在他不在,我反而觉得轻松一些。
我给婆婆喂完晚饭,扶她躺下休息,然后回到客厅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是朋友小静打来的。
"喂,小静。"
"苏晴,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小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你猜那套房子的买家是谁?"
我的心提了起来:"谁?"
"江岚,身份证号我也查到了,确认就是你老公的姐姐。"
江岚?
我愣住了。
婆婆的房子是卖给江岚的?
"你确定吗?"
"确定啊,房产交易是公开信息,我找朋友调出来的记录,错不了。"小静说,"而且我还打听到,那套房子当时的市场价应该在200万左右,但成交价只有168万,明显是内部交易。"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静。"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
2018年6月,婆婆把自己在建设路的房子以168万的价格卖给了江岚。
钱打到了婆婆的账户上。
但江城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不告诉江城?
如果是正常的家庭交易,婆婆卖房子,江城和江岚作为子女应该都知道才对。
除非,这笔交易本身就有问题。
我想起那天江城翻婆婆包的样子,他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存折?
对,他在找存折!
可他事先并不知道存折的存在,只是在找有没有什么证据。
证明什么的证据?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拿起手机,给江岚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江岚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谁啊?"
"姐,是我,苏晴。"
"苏晴?"江岚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有事吗?"
"姐,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妈在我们家还适应吗?我看江城这几天压力挺大的,要不你也来家里看看妈?"
"不用了,我最近忙得很。"江岚说,"再说了,是江城自己要把妈接回去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那......姐你最近真的经济困难吗?要不我和江城再商量商量,疗养院的费用......"
"经济困难?"江岚打断我,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谁说我经济困难了?"
我愣住了:"江城说的啊,他说你老公生意亏了钱,你现在也拿不出疗养院的费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江城这么说的?"江岚的声音变得很冷,"苏晴,你听着,我老公的生意好得很,我们家根本不差钱。江城把妈接回去,那是他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可是......"
"我还有事,先挂了。"江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江城撒谎了。
江岚根本没有经济困难,那江城为什么要把婆婆接回家?
我越想越不对,站起来准备去卧室看看婆婆。
刚走到卧室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推开门,看到婆婆正坐在床边,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妈!"我赶紧走过去扶住她,"您要干什么?"
婆婆看着我,眼神清醒而焦急。
她抓住我的手,用力往外拉。
"妈,您是想去哪里吗?"
婆婆点点头,继续往外拉我。
我扶着她慢慢走出卧室,她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我扶她在沙发上坐下,问:"妈,您想跟我说什么?"
婆婆看着我,艰难地开口:"拿......笔......"
我赶紧去书房拿了纸笔,放在茶几上。
婆婆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字。
她写得很慢很慢,每一笔都很费力。
我看着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快走。别管。"
"妈,我不走。"我握住她的手,"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城和江岚是不是在骗您?"
婆婆摇摇头,又在纸上写:
"他们要......"
写到这里,她的手突然剧烈地抖了起来,笔掉在了地上。
"妈?"我扶住她,"您怎么了?"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发抖。
我吓坏了,赶紧给江城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江城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江城,妈她突然不舒服,好像很难受,我们要不要送医院?"
"什么?"江城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我马上回来,你别动她,等我!"
二十分钟后,江城急匆匆赶回家。
他看了一眼婆婆,然后对我说:"我送她去医院,你在家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城的语气很强硬,"你在家待着,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他把婆婆抱起来,快步走出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婆婆没写完的那张纸。
"他们要......"
要什么?
我拿起那张纸,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婆婆写字很费力,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但还是能看清楚。
我突然注意到,纸上最后那个"要"字旁边,还有一个很淡的笔画,像是婆婆在失去意识前想要继续写,但没有成功。
我拿起那支笔,试着顺着那个笔画往下写。
如果那一笔是"言"字旁的开头,那这个字应该是......
"杀"?
我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了地上。
他们要杀......谁?
04
江城一整夜都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等到天亮,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婆婆留下的那几个字。
"他们要杀......"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也许婆婆只是突然病发,什么字都没想写。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早上八点,江城终于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怎么样了?"我赶紧问。
"没事了,医生说是突然的脑缺血,已经稳定下来了。"江城说,"我把她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不用了。"江城脱下外套,"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不要太多人打扰。"
"可是......"
"苏晴,你听我的。"江城打断我,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你这几天也累了,正好趁着我妈住院,你好好休息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江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直接问道。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江城转身往卧室走,"我先去睡一会儿,昨晚一夜没合眼。"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等江城睡着后,我悄悄走进书房,打开了他的电脑。
电脑需要密码,我试着输入了几个常用的数字组合,都不对。
我想了想,输入了婆婆的生日:0512。
电脑打开了。
我的心跳加速,快速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工作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我打开邮箱,看到最近的几封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
正准备关闭时,我注意到垃圾箱里有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江岚。
我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老东西什么时候能解决?168万已经到账了,你抓紧时间,别拖太久。"
发送时间是一周前。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个老东西"指的是谁?
婆婆?
"解决"是什么意思?
我继续翻看江城的回复,但他好像是用手机回的,电脑上没有记录。
我退出邮箱,又打开了江城的浏览记录。
最近的搜索记录让我浑身发冷:
"老年痴呆症状"
"如何让老人看起来像痴呆"
"安眠药过量会不会被发现"
"老人自然死亡的特征"
我的双手开始颤抖。
江城在搜索如何伪造老人的自然死亡!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又打开了江城的微信聊天记录。
和江岚的聊天记录里有大量的内容,我快速浏览着。
其中一段对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岚:"你确定老太太真的痴呆了?我怎么觉得她有时候眼神挺清楚的。"
江城:"放心吧,她早就不行了。就算偶尔清醒一下,也说不了什么。再说了,谁会信一个痴呆老人的话?"
江岚:"那你抓紧时间。房子的事不能让她说出去,不然咱们都完了。"
江城:"我知道。等她一走,房子的钱咱俩五五分。"
江岚:"行,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要小心点,别让苏晴发现了。"
江城:"她什么都不知道,放心吧。"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是这样。
江城和江岚联手骗了婆婆的房子,然后把婆婆送进疗养院,假装她痴呆了。
现在婆婆手里还有168万,他们想把这笔钱也弄到手。
最快的办法就是......让婆婆"自然死亡"。
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这对兄妹为了钱,要杀死自己的母亲!
我赶紧截了图,把证据都发到了我自己的邮箱里,然后关掉电脑。
我走出书房,站在江城的卧室门口。
他睡得很沉,鼾声均匀。
这个我以为会和我白头到老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为了钱,可以对自己的母亲下手。
那对我呢?如果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也对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些截图,一遍遍地看。
我必须救婆婆。
但是怎么救?
如果我现在报警,江城肯定会否认。毕竟婆婆还活着,而且那些聊天记录虽然意思明显,但没有直接说要杀人。
而且,婆婆现在在医院,在江城的控制之下。
我必须先把婆婆弄出来。
但江城不会让我去医院的。
我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你好,请问是周素琴女士的家属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是的,我是她儿媳。"
"是这样的,我是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周女士刚才突然清醒了,一直在叫一个叫苏晴的人,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请问您是苏晴吗?"
我愣住了:"是......是我。"
"那请您尽快来一趟医院吧,病人情绪很激动,我们担心对她的病情不利。"
"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的心砰砰直跳。
婆婆清醒了?
她要跟我说什么?
我赶紧换了衣服,写了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江城,医院打电话说妈要见我,我去看看她。"
然后我拿上手机和钱包,快步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报了婆婆的名字,护士把我带到了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
推开门,婆婆正躺在病床上,看到我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妈。"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凉,但握得很紧。
"快......"她艰难地说,"快走......"
"妈,您先别激动,慢慢说。"我安慰她。
婆婆摇摇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孩子,妈对不起你,把你牵扯进来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您告诉我,我帮您。"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绝望:"江城和江岚......他们要杀我......"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听到婆婆亲口说出来,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妈,我知道。"我说,"我在江城的电脑上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婆婆睁大了眼睛:"你......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房子的事,我也知道了。"
婆婆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往下流:"都是妈不好,当年不该那么傻,相信了他们的话......"
"妈,您别哭,您慢慢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八年来的真相。
原来,婆婆根本就没有痴呆。
八年前,江岚找到婆婆,说她老公要做生意,需要钱周转,想借婆婆房子的产权证去银行抵押贷款。
婆婆当时犹豫了,毕竟那套房子是她唯一的财产。
江岚就哭着说,生意做成了,以后养老的钱都不用愁了。江城也在旁边劝,说姐姐不容易,家里帮一把。
婆婆心软了,把产权证给了江岚。
结果过了两个月,江岚突然说,银行那边出了问题,要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才能贷款,让婆婆配合去办理手续。
婆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江岚和江城都保证,只是走个形式,房子还是婆婆的。
婆婆相信了,去办理了过户。
等办完手续,江岚说钱还没到账,让婆婆再等等。
结果一等就是半年,婆婆去问,江岚说生意赔了,她老公跑了,那套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婆婆这才知道上当了。
她去找江城,江城和江岚联手演戏,说房子确实被法院拍卖了,他们也没办法。
婆婆要去报警,江岚和江城就威胁她,说如果敢报警,就说婆婆老年痴呆,是他们骗婆婆签的字。到时候谁也得不到好处。
婆婆没读过什么书,吃了文化的亏,被他们唬住了。
更可怕的是,没过多久,江城和江岚就强行把婆婆送进了疗养院,对外宣称她得了老年痴呆。
婆婆在疗养院里想逃出来,但江城和江岚给疗养院说了,婆婆有暴力倾向,要严加看管。
婆婆几次逃跑未遂,最后被关在房间里,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这一关,就是八年。
"那房子后来卖了168万,钱呢?"我问。
"在我的账户上。"婆婆说,"他们拿不到密码,所以才一直留着我。但现在他们等不及了......"
"您是怎么把存折保存下来的?"
"疗养院的护工里有个好心的姑娘,她偷偷帮我保管的。"婆婆说,"这次江城要把我接回家,那姑娘猜到不对劲,临走前把存折塞给了我......"
我握紧了婆婆的手:"妈,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您的。"
"孩子,你快走吧,趁江城还没来。"婆婆着急地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管了。"
"妈,我不走。"我说,"而且您也要跟我一起走。"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妈,您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您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苏晴,你在干什么?"
05
我看着江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医院打电话说妈要见我,我就来了。"我说,"你不是说让她好好休息吗?怎么她会打电话?"
江城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婆婆,又看向我:"医院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护士打来的。"
"哪个护士?"江城的眼神很冷。
我指了指门外:"就是刚才那个......"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上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护士。
"我......我看错了,可能是去别的病房了。"我说。
江城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婆婆:"妈,你给医院打电话了?"
婆婆低着头,没有回应,又恢复了那种呆滞的状态。
"苏晴,你跟我出来。"江城说完,率先走出了病房。
我跟着他来到走廊的楼梯间。
"你和我妈说什么了?"江城开门见山地问。
"没说什么,就是看看她,问问她感觉怎么样。"
"就这些?"
"就这些。"我迎着他的目光,"江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关于妈的事情。"我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你在瞒着我。"
江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苏晴,我知道这些天你很辛苦,照顾我妈确实不容易。但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妈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江城的语气很强硬,"听清楚了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以为很了解的男人,现在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
"我听清楚了。"我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江城叫住我,"你刚才是不是看了我的电脑?"
我的心一紧,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电脑?"
"电脑的位置被动过。"江城盯着我,"苏晴,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没动你的电脑。"我说,"可能是你自己记错了。"
江城冷笑一声:"是吗?那存折的事你准备怎么解释?你怎么知道我妈有存折的?"
"是妈给我的,我之前跟你说过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168万是怎么来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
江城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怀疑。
"苏晴,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打听。否则......"
"否则怎样?"我反问。
江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转身走回了病房。
我站在楼梯间,深吸几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喂?"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医院的护士吗?"
"不是啊,你打错了吧。"
"可是你刚才给我打电话......"
"我没给你打过电话啊。"女孩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几秒钟。
那通电话不是医院打来的。
那是谁?
我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护士站。
"你好,请问刚才有护士给患者家属打电话吗?就是周素琴床位的。"
值班护士查了查记录:"没有啊,我们这里没有给家属打电话的记录。"
"那刚才......"
"可能是病人自己打的吧。"护士说,"她床头有电话。"
我谢过护士,转身往回走。
所以是婆婆自己打的电话,她故意用陌生号码,让我以为是医院打来的。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把我叫过来,当着江城的面说清楚真相吗?
可是刚才江城来了,她又恢复了痴呆的状态......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到医院门口,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婆婆还在江城手里,如果我现在走了,她肯定有危险。
我必须想办法把她带走。
但怎么带?江城现在就在病房里,而且他肯定不会让我把婆婆带走。
我站在医院门口想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报警。
虽然证据不够充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打了辆车,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我找到值班民警,说明了来意。
"你是说,你怀疑你丈夫和他姐姐要杀害婆婆?"民警问。
"是的。"我拿出手机,给他看了我截图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些,他们明显是要对我婆婆不利。"
民警仔细看了看,然后说:"这些聊天记录确实可疑,但还不能证明他们要杀人。而且你婆婆现在在医院,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
"可是......"
"这样吧,我们先做个笔录,然后派人去医院了解情况。"民警说,"你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婆婆给我存折,我发现建设路的房子,以及江城电脑里的那些搜索记录。
民警认真做着记录,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做完笔录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们会立案调查的。"民警说,"不过在调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对方有所警觉。"
"可是我婆婆还在医院,我担心......"
"我们会派人去医院,以探望病人的名义观察情况。"民警安慰我,"你放心,如果真有危险,我们会立即采取措施的。"
我点点头,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派出所,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的精神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看着那些截图。
突然,手机响了。
是江城。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你在哪?"江城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我......我在外面。"
"你去哪了?"
"就是出来走走,散散心。"
"马上回来。"江城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再说。"江城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江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该回去吗?
如果不回去,他肯定会怀疑。
如果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不管怎样,我都要回去面对。
回到家里,江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你去报警了。"江城说,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
"别否认了。"江城打断我,"派出所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要来医院了解情况。苏晴,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没有说话。
江城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报警就有用了?你有什么证据?那些聊天记录?还是我的搜索记录?"
"你承认了?"我抬起头看着他。
江城冷笑:"我承认什么?我和我姐讨论怎么照顾妈的病情,有什么问题吗?至于搜索记录,我作为子女,关心妈的病情,上网查查资料,这也有错?"
我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没错,这些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能这么冷静地跟你说话吗?"江城坐下来,点了支烟,"因为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派出所最多也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呢?什么都不会发生。"
"婆婆呢?"我问,"她现在在哪?"
"在医院。"江城弹了弹烟灰,"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我要去看她。"
"不行。"江城说,"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她。包括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个男人,我和他生活了五年,以为彼此相爱,以为会白头到老。
结果他为了钱,可以欺骗自己的母亲,可以计划杀人,甚至可以这样威胁我。
"江城,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我问。
江城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永远对我好,会和我一起白头到老。"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现在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江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苏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城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他熄灭了烟,开始讲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按照江城的说法,当年婆婆确实把房子过户给了江岚,但不是被骗的,而是她自愿的。
因为婆婆年纪大了,担心将来痴呆了,房子会有麻烦,就提前过户给了女儿。
后来房子卖了,钱也确实打到了婆婆的账户上,这些都没问题。
问题在于,婆婆真的痴呆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婆婆突然变得很清醒,说江岚和江城骗了她的房子,要报警。
江城和江岚没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疗养院,对外说她痴呆了。
"所以你们是为了保护她?"我问。
"可以这么说。"江城点点头,"她那个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果让她到处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而且她万一真的去报警,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不好。"
"那现在呢?你们要怎么'解决'她?"
江城的脸色变了:"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说,"我看到你和江岚的聊天记录了,你们明明是想......"
"想什么?想杀了她?"江城打断我,"苏晴,你真是被电视剧看傻了。我们是她的子女,怎么可能会杀她?"
"那你们为什么要说'解决'她?"
"解决她的病情啊!"江城提高了音量,"我们想办法让她安度晚年,这有什么问题?"
我愣住了。
江城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晴,我知道这几天你压力很大,照顾妈也很辛苦。"江城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你真的想多了。我们是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伤害她?"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真的想多了吗?
"你好好休息吧。"江城站起来,"我去医院看妈,你就别去了,省得她又情绪激动。"
说完他就出门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