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霍尔木兹海峡上空的硝烟，正在悄悄飘向全球的餐桌。
自今年2月中东战事爆发以来，这条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咽喉时开时闭。9月间航运一度回暖，但伊朗随后再度袭击民用船只，海峡通行再次陷入停滞。
英国海事贸易行动办公室的统计显示，海峡及周边水域已发生22起针对民用船只的袭击。人们关注的焦点大多落在油价上，却很少有人意识到，一场更隐蔽的危机正在发酵：化肥运不出来了。
海湾地区不仅是油气宝库，也是全球化肥供应的重要源头。
天然气是生产氮肥的主要原料，而炼油过程中副产的硫磺，则是制造磷肥不可或缺的材料。
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曼等国都是尿素、氨和硫磺的重要出口国，大量货物必须经由霍尔木兹海峡才能驶向世界各地。
战争爆发后，经海峡运出的化肥数量大幅下滑，运往非洲和亚洲的货量明显减少。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指出，少数冒险通过海峡的船只，所载货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海运硫磺的流通同样被打乱，连带冲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化肥工厂。
这意味着，即便一个国家本身不从海湾进口化肥，它的化肥工厂也可能因为原料断供而被迫减产。
联合国副秘书长若热·莫雷拉·达席尔瓦近日发出罕见的严厉警告。他表示，美国和伊朗必须尽快就一项由联合国支持的化肥过境方案达成一致，否则粮食危机恐将接踵而至。
他的逻辑很简单：农时不等人。
一旦错过播种季，农业产量将显著下滑，粮价随之上涨，而方案必须在几周内敲定。
化肥之于庄稼，就像燃料之于汽车。少施一季肥，减产的损失往往无法在下一季补回来。
这份方案早在今年3月就已起草。按照设想，联合国将在阿曼设立一个协调中心，负责登记运载化肥的船只，并监督它们安全通过海峡。
联合国人员还将与海湾各港口当局合作，核查装船货物。
2021年3月8日，一架F-22猛禽战斗机飞行表演队的飞行员驾驶飞机飞向弗吉尼亚州兰利-尤斯蒂斯联合基地。这支隶属于空战司令部的F-22飞行表演队在航展表演结束后，在返回基地的途中接受了第507空中加油联队的加油。
化肥船在航行途中全程接受追踪，一旦美方或伊方对某艘船或其货物提出疑虑，就会进行额外检查。
据达席尔瓦介绍，只要双方点头，方案七到十天内即可落地。
每天只需约五艘船通过海峡，就足以满足非洲和亚洲国家的化肥需求。
他还希望，这条“化肥通道”能成为更大协议的基础，最终让所有民用船只重获自由通行。
美伊两国为何迟迟不愿接受这一方案，外界不得而知。双方最接近和解的时刻，是今年6月签署的一份谅解备忘录，但它很快宣告破裂。
此后，两国主要通过阿曼和卡塔尔的中间人传话，始终未能就重开海峡或新的停火达成共识。
达席尔瓦呼吁双方先让化肥运输“放行”，再去谈判更全面的协议，不要让粮食安全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
化肥短缺的影响不会立刻显现，却会像慢性病一样层层传导。早在今年5月，联合国粮农组织就警告，海峡关闭造成的化肥紧缺，可能在2026年底或2027年冲击粮食供应。
一些国家已经感受到了寒意。孟加拉国因化肥不足，粮食供应已十分吃紧；印度则同时面对化肥成本飙升和地下水储备枯竭的双重压力。
其他化肥生产大国也难以独善其身。中国去年出口磷肥530万吨，但截至10月，出口几乎已经全面暂停。
美国和西欧则饱受石油与硫磺短缺之苦。美国化肥巨头美盛公司因硫磺短缺，已在佛罗里达州中部的一家工厂裁员199人。
全球第二大化肥生产国俄罗斯约占全球供应的两成，受硫磺紧缺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出于对海峡局势的考虑，克里姆林宫已将化肥年出口量限制在2000万吨以内。
于是，一幅令人忧虑的图景逐渐成形：海湾的货运不出来，大国又纷纷收紧出口，最先挨饿的往往是那些最依赖进口化肥的贫穷国家。
回顾历史，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化肥价格一度飙升，全球粮价随之创下纪录，许多低收入国家至今仍未完全走出那轮冲击。
如今的局面或许更为棘手，因为能源、硫磺和化肥三条供应链同时被卡住，任何一环都难以单独疏通。
更麻烦的是，粮价上涨往往会进一步推高通胀，加剧社会不稳定，一些本就脆弱的国家可能因此陷入新的动荡。
战场上的胜负或许以天计算，粮食的代价却要以季节乃至年份来偿还。对于全球数以亿计依赖化肥维持收成的农民来说，霍尔木兹海峡能否打开一条小小的化肥通道，可能比任何一场战役的结果都更加关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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