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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十天,中介把结算材料推到陈川面前,请他先核对收款用途。陈川的银行卡已经拿在手里,目光却停在房产证复印件的权利人一栏。
那一栏写着许航。陈川用指尖按住纸,抬头问许芸:“怎么是你弟弟的名字?”
许芸伸手遮住那两个字,声音放轻:“手续一直是他在跑,材料可能先用了他的名字。你先别急。”
陈川把她的手移开,翻到下一页。上面列着四十八万元,付款用途是提前结清许航名下房屋的剩余贷款。
“我要看房屋转给我们的合同。”他把那页推回中介面前,“还有,贷款还清以后,产权怎么变?”
许芸没拿出合同,只握着他的手腕,往付款终端旁带:“先把这笔结了,后面的手续才办得动。”
中介小周把终端往后收了一点:“两位先确认好。我们今天受托协助办理的是提前还贷,材料里没有夫妻受让房屋的安排。”
许芸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笑了笑:“他不熟悉这些。房子是自家人的,名字总能改,不用说得那么吓人。”
陈川看着小周:“如果我刷卡,四十八万是替许航还贷款,对吗?不会因为我付了钱,房子就有我的份?”
“按现有材料,是这样。”小周指了指贷款结清申请,“产权人仍是许航。之后要不要转让,得由他本人作决定,另办手续。”
陈川将银行卡放回钱包,合上搭扣。许芸听见那声轻响,立刻说:“房子早晚是咱俩的,老公你先刷卡!”
“你自己买。”陈川把钱包装进外套内袋,“我的卡不替一个没答应卖房的人还贷。”
门店里一时静了。小周停止录入,起身去告诉同事暂缓这笔结算,把桌面留给夫妻两人。
许芸压低声音:“我弟马上结婚,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卡他?我们住进去也是住,写谁的名字有那么要紧吗?”
“你说过是给我们换房。”陈川拿出手机,找到半年前她发来的复式照片,“那时你让我把积蓄交给你,说是我们的预付款。”
照片里有朝南的窗、通往二楼的木楼梯。陈川当时把它当作往后的家,连阳台尺寸都量过,想着给维修工具做一排不碍人的架子。
许芸扫了一眼屏幕:“房子还是这套。我没说不给你住,只是先放在许航名下,省得手续来回折腾。”
“你刚才说材料写错,现在又说是先放在他名下。”陈川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确定我们能住进去,是谁答应你的?”
许芸抿着唇,盯住桌角。她没有回答,转而说楼上有两间房,住几个人都宽敞,弟弟不会计较。
陈川没接这句话。他转向小周:“你们接到委托时,许航说过这套房要转给我和许芸吗?”
小周查了一眼业务登记:“委托人只说要结清贷款,方便之后安排婚房。谁来付款,是许女士和他联系的。”
“婚房?”陈川看向妻子,“许航的婚房,为什么要用我们的预付款和今天这四十八万?”
许芸赶紧解释:“他婚礼近,女方家要看房。先把房贷清掉,大家才好商量怎么住。我答应过你换房,我会办成。”
陈川想起上个月自己从外地项目回来,许芸催他整理旧屋,说新房楼上给他们用。他把多年没动的工具箱都装进了纸箱。
“你答应我,不等于许航答应你。”他把房产证复印件转向许芸,“今天能给我的,只有替他还款的凭据。”
许芸的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款办好没有,晚上要带人去复式看布置。她迅速按灭屏幕。
陈川看见了“晚上看布置”几个字,却没有追问。他把自己带来的银行卡收据夹进随身的文件袋,连同桌上的材料逐页看完。
小周见他不再付款,问是否需要取消预约。陈川说先暂停,材料让双方各拍一份,免得以后连今天准备办什么都说不清。
许芸不肯让他拍房产证,手按在复印件上:“这是许航的资料,你拿走做什么?有话我们回家说。”
“我不拿走原件。”陈川松开手机,把纸留在桌上,“我只拍今天让我付款的那几页。你若觉得不妥,就叫产权人来说明。”
小周说结算材料可以供拟付款人核对,取来一份空白的业务说明,标明门店目前只负责提前还贷。许芸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陈川拍下说明,看到小周在备注处写了“付款未发生”。他确认那四十八万元仍在自己卡上,才把手机收起来。
许芸忽然抓住他的袖口:“你别把事做绝。许航是我弟,不是外人。他拿到房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先问清楚。”陈川看着她,“我们的三十二万已经给出去了。那笔钱换来了什么约定?”
许芸说是首付,话出口又顿住:“先垫在许航那儿,反正我们将来要住。你看房的时候也喜欢,不是吗?”
陈川记得自己喜欢那套房,也记得从未答应把夫妻存款送给许航。他没有再和她争记忆,拨通了许航的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那边有人在说喜糖盒的样式,许航让人稍等,笑着喊了一声“姐夫”。
陈川开了免提:“房产证在你名下,今天让我替你还四十八万。你能带原件到门店,说清楚房子怎么安排吗?”
许航的笑意淡了:“我姐没跟你说?婚礼这几天忙,回头我们一家人坐下谈,用不着堵在中介那儿。”
“付款就在今天。”陈川说,“你若不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已经付出的三十二万,我们另外谈。”
许航问许芸是不是也在,许芸伸手要接手机。陈川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让她直接说。
“你过来一趟。”许芸对弟弟说,“材料摆在这儿,我一个人解释不了。原件也带上。”
电话挂断后,她把椅子往陈川身边挪:“请柬都发了,你一会儿别冲他发火。闹得难看,那三十二万更难要回来。”
陈川只是起身去门口接水,许芸便以为他要走,快步挡在门前,手仍攥着他的袖口:“你现在走了,前面的钱就不好办了。”
“我没走。”陈川让她松手,端着水回到桌边,“我在这里等产权人。前面的钱,也得由真正收钱的人说清楚。”
许航进门时,手里提着两盒印好名字的喜糖。他把一盒放到陈川面前,仍叫“姐夫”,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婚礼前的小误会。
陈川没碰喜糖,先看他带来的房产证原件。权利人确实只有许航,登记日期在许芸第一次给他看复式照片之前。
许航将证收回包里:“我姐帮我办手续,名字放我这儿方便。你们是一家人,这点信任总该有吧?”
小周见产权人到了,问三人是否已经谈妥付款安排。陈川说没有,请她继续暂停操作。
许航看向姐姐:“姐,你叫我跑这一趟,就是让人看我笑话?婚礼只剩十天,陆晴家那边还等着消息。”
许芸忙说陈川只是想要个准话。许航转向陈川,脸上笑容消失:“临近婚礼挑这时候闹,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你先回答。”陈川把贷款结清那页放到他面前,“四十八万还完后,你愿意把房屋产权转给我和许芸吗?”
许航拿起纸看了一眼:“哪有这样问的?我刚买房就转出去,陆晴家会怎么想?她爸妈问起房子,我拿什么给他们看?”
许芸接话:“可以先不转。陈川问的是以后,等你们结完婚,日子稳下来再说。”
“以后是哪天?”陈川问许航,“有没有你已经答应的安排?她告诉我,今天是我们买复式的尾款。”
许航看了姐姐一眼:“我只让她帮我把贷款结清。你们俩怎么说的,我不知道。房子是我的,这事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许芸把椅子往旁边拉,示意弟弟跟她到门外。陈川没有拦,只说:“要谈可以坐这儿。谁的承诺,谁自己说,三个人都听着。”
许航坐下,拧开矿泉水却没喝:“姐夫,别把家里话弄得跟审人似的。你们以后住进来,我还能收你房租?”
“那就写下来。”陈川向小周要来一张空白纸,放到他面前,“你愿意给出多少产权、何时办理,或同意我们住哪一层,都可以写你愿意履行的。”
许航捏着笔,先写了日期,又把笔尖停在纸上:“陆晴今晚要来看房。我现在写这些,她若看见,还以为我结婚前就把房子分出去了。”
“你刚才说一家人能住。写给自己家人看,也做不到?”陈川没有去碰那支笔,“你可以只写确定的部分。”
许航把笔搁下:“婚礼请柬都印好了,这时候过户,女方家会以为我没有房。我不会拿婚事赌这个。”
许芸急道:“没人让你今天过户!先把贷款结了,你再慢慢跟晴晴解释楼上的事。”
许航皱起眉:“楼上什么事?晚上他们要看主卧和书房,布置的人还在等我定尺寸。”
许芸愣了片刻,才说:“我跟陈川说过,我们住楼上。楼下给你们,大家互不打扰。”
许航没应声,只把喜糖盒挪到一边。他问姐姐能不能先出去说两句,许芸刚要站起,陈川便把那张空白纸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这句话我已经听见了。”陈川说,“许芸答应我楼上归我们。你若也答应过,现在说清楚;你若没答应,就当着她说。”
许航向后靠在椅背上:“她是我姐,帮我想办法,我知道。具体怎么住,我和陆晴还没定,不能替她答应。”
许芸脸上的急切一点点落下去:“我跟你提过几次。你每次都说房子大,住得开。我以为你点头了。”
“我说的是你们来住几天没问题。”许航按住桌沿,“谁家刚结婚,就让姐姐姐夫占了整层?陆晴若问我,我怎么答?”
许芸想起自己给陈川画过楼上的摆设,唇动了动,没再拿“弟弟会同意”作保证。陈川将空白纸从许航面前收回。
“不用写了。”陈川说,“不愿意承诺的事,逼你落笔也没意义。今天我不付款,之前的三十二万,请你说清怎么还。”
许航立刻抬头:“什么三十二万?我姐给我的首付,怎么成了你借我的钱?”
“那是我和她的共同积蓄。”陈川说,“我同意拿去给我们买房。若我知道产权只归你、用途是你的婚房,就不会同意。”
许航看向姐姐,像在等她否认。许芸低声说:“钱确实从我们家账户出去。我当时跟陈川说,是我们买房的预付款。”
小周起身把桌上的业务材料收整好,提醒三人门店不经手那笔首付款,也无法替他们认定性质。门店今天的结算预约可以先留到下班前。
陈川说不用留。他请小周在业务说明上补明当天未办理还贷,拍照保存后,把位置让给后面等候的客户。
许航拎起喜糖追到门边:“姐夫,你非要我在十天里找出三十二万?贷款还没清,婚礼的钱也在往外花。”
陈川停下脚步:“我没让你今天凭空变出钱。我先要你承认钱进了你的房子,再谈怎么退。别让我继续付四十八万。”
许航嘴角绷紧:“钱是我姐主动给的。你们夫妻之间没说好,不能全算到我头上。”
许芸本想拉开两人,听见这句却转向弟弟:“我给你钱的时候,说的是家里先帮着凑。我没说那笔钱归你,不用还。”
许航反问:“你不是说等他们住进来就算一家人一起用房?现在又让我还,陆晴那边的婚房怎么办?”
“住进来是我想的。”许芸说完,声音小了下去。她没有再把这句话推给弟弟,也没有看陈川。
陈川走出门店,才发现手机里有许芸发来的消息。半年前的那条仍在:楼上采光好,咱们卧室放这间,你的工具也有地方收。
许航跟出来,见他看手机,语气缓了些:“今晚过来看房吧。陆晴也在,大家认识一下。住的事,总有商量的余地。”
“她知道今天这四十八万原本打算由谁付吗?”陈川问。许航避开他的视线,只说陆晴看的是房子,不想把钱的事扯到她面前。
许芸站在两人中间,第一次没有催陈川顺着弟弟说。她问许航:“你今晚准备把楼上说成什么?”
“书房和主卧。”许航答得很快,随即皱眉,“姐,别在门口问了。晚上再说,我先去接布置的人。”
许航拎着没送出去的喜糖离开。许芸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才低声说自己先前真的以为可以慢慢商量。
“你已经把我们的钱放进去了,才开始等他同意。”陈川说,“我们先回家。我要看当时那笔转账,你也想想今晚要怎么介绍我。”
许芸跟他走向停车处,没有再提刷卡。她把手机握得很紧,屏幕上母亲又发来消息,催她晚上早点到复式,说客人不能等。
回到租住的小屋,陈川在门口侧身让过一摞搬家纸箱。箱子上贴着许芸写的字:楼上卧室、书房、阳台工具。
他把门店带回的材料放在餐桌上,先将许航留下的喜糖搁到一旁。许芸站在纸箱前,伸手扶正其中一只,却没有拆开。
陈川打开与她的聊天记录,找出那张复式户型图。楼上一间朝南的房间被圈成“我们的卧室”,旁边小间写着“陈川的工具”。
“这是你上个月发我的。”他把手机递过去,“你标房间那天,许航有没有明确答应过,我们婚后能一直住楼上?”
许芸看着那些字,摇了摇头:“没有说到一直住。他说房子大,我们随时可以去。我以为等他结完婚,再跟晴晴商量就行。”
“你让搬家公司来量纸箱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楼上还没谈妥。”陈川指了指门边,“那时我已经跟房东说,月底可能退租。”
许芸蹲下来,撕起纸箱上一角胶带,又把它按了回去:“我怕你一听名字是许航的,就连房子也不肯看。”
屋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人推着维修车经过,金属零件撞得叮当响。陈川想起那几次加班,都是按着搬家的日期接的活。
如今人还在租屋,门口的箱子却早已贴好了“楼上卧室”。
“先看钱。”他在她对面坐下,“三十二万从哪个账户出去,转给谁,备注写了什么?把当时的记录调出来。”
许芸解锁手机,翻了很久。她平时给家里记账细,转账记录按月份存着,唯独这笔让她几次滑过,又重新找回来。
屏幕上显示,半年前她从夫妻共同存款账户转出三十二万元,收款人是许航。备注写着“复式首付,暂垫”。
陈川把手机放平,让两人都能看见:“‘暂垫’是谁写的?”
“我写的。”许芸说,“当时他差首付,贷款批下来又有时间限制。我想着先帮他拿下房,再说我们入住的事。”
“所以没有我们买房的合同。”陈川问,“也没有许航将来把房屋转给我们的约定?”
许芸点头。她把手从手机边缘移开:“没有买卖约定。我跟你说预付款,是因为我真想让我们住进去,不是想把钱送他。”
陈川看了一眼备注,拍下转账详情,又把手机还给她:“你想怎么用房,是你的设想。钱出去那天,许航已经在用它付自己的首付。”
许芸听出他的意思,急着说:“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先帮他把婚结了,再慢慢说服我妈和许航,让他们接受我们合住。”
“你答应了我一个还没问过别人的位置。”陈川说,“今天他当面说了,楼上要作主卧和书房。晚上你打算怎么跟我进门?”
许芸站起来,去倒水却发现热水壶是空的。她握着杯子说:“我妈知道我想让我们住,她说许航从小听我的,让我别跟你说得太细。”
“你妈知道,许航不答应?”陈川问。
“她知道房子按许航的婚房办。”许芸把空杯放下,“楼上给我们的事,她说结婚后总能商量。我把她的话当成了准话。”
陈川看向门口那堆箱子。最下面的一只装着他用了七年的台钳,沉得搬家公司那天特意问过,要不要另算搬运费。
许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买工具架的钱,我可以从别处补。房子那边,我今晚再找许航谈,至少争取一个房间。”
“他要结婚,你要搬家,我的工具也要有地方放。”陈川说,“这不是争一个房间能解决的。陆晴若根本不知道有人要长期住楼上,她今晚会怎么选?”
许芸张了张嘴,最后说:“她应该不知道。许航跟她谈婚房,我没在场。我只在家里说过我们的打算。”
陈川没有再追着问她为什么不早说。他打开自己的银行应用,确认四十八万元仍在卡上,然后把当天的结算预约短信归档。
“这笔钱先留着。”他说,“三十二万的事,等今晚听完许航怎么说,我们再定返款的期限和方式。”
许芸抬头:“你要当着陆晴的面要钱?婚礼还有十天,她若知道首付有我们家的钱,许航会怪我。”
“今晚是他们请人看房,也是你答应我们入住的那套房。”陈川说,“我会去,问清房间是谁的。钱从哪里来,轮到解释时我会照实说。”
许芸走到纸箱旁,把写着“楼上卧室”的标签撕下。纸面被扯破一小块,露出下面的搬家公司编号。
她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跟我分开?我把钱要回来,你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
陈川没有给她一个交换条件:“先把该说的说清楚。钱回来,也不会让你当初那些话变成真的。”
许芸坐回餐桌边,给母亲发消息,说晚上她和陈川会一起到。许母很快回复,让她先把还贷款的事办妥,别让新人空等。
她盯着那句回复,打字说今天没付款。消息发出去后,许母的电话立刻打来,她接通,开了免提。
“手续出了点问题,晚上再谈。”许芸说。许母追问是不是陈川舍不得钱,语速越来越快,提起亲戚都知道许航要住新房。
陈川没有插话。许芸看着桌上的转账记录,说:“三十二万是我从家里存款转的。陈川今天才知道房子只在许航名下,四十八万不能再让他付。”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许母说,亲姐弟还算这些账,许航办完婚礼自然会记姐姐的好。她让许芸先把陈川劝住,晚上别提钱。
“我劝不动,也不打算再劝他刷卡。”许芸说,“我会过去,楼上的安排和那笔首付,我要亲自听许航怎么说。”
许母还要说话,许芸挂了电话。她手指发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会儿才去把水壶接满。
陈川把户型图转发到自己的手机,连同转账详情和门店业务说明放在一起。许芸看见了,没有阻止,只问要不要带上购房时的聊天记录。
“带上。”他说,“谁说过什么,就按原话看。你不用替许航解释,也不用替我把没谈成的事说成谈成了。”
傍晚出门前,许芸换了件平时见长辈穿的外套,又从纸箱上取下一张未撕干净的标签。她将它折好,放进抽屉。
陈川把车钥匙放到桌上,等她拿包。他没有去搬那些纸箱,也没再问今晚能不能住进复式。许航说过只欢迎他们住几天,许芸却按着长期入住收拾了家;
今晚,她得当着弟弟的面,把许给他的住处说清楚。
两人到楼下时,许航发来复式的门牌号和一张布置照片。楼上那间朝南的卧室里,已经摆进了一张双人床。
许芸看完照片,把手机递给陈川。陈川认出那是她在户型图上圈给他们的房间,收起手机,说:“走吧,今晚就在那间房门口问清楚。”
复式楼下停着一辆送家具的车。陈川和许芸上楼时,工人正把一块定制柜门往里搬,许航站在玄关核对尺寸。
他看见姐姐和姐夫,先看了一眼屋内,才迎过来:“来得正好。陆晴在楼上,你们帮忙看看柜子会不会挡插座。”
许芸没有接话,脱了鞋直奔楼梯。陈川跟在后面,手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卷尺,那是他原本准备给自己的工具架量位置用的。
照片里那间朝南的卧室已经摆好双人床。床头贴着许航和陆晴选的壁灯样式,许芸写过“我们的卧室”的窗边,放着两只未拆封的婚纱照相框。
隔壁小间传来电钻声。工人正安装整面到顶的柜子,桌板沿窗伸开,墙上的线槽已经封好。
陆晴蹲在桌边,指着一处接缝让工人调整。她抬头见到两人,笑着说:“姐,姐夫,你们来得巧,帮我看看工作台的高度。”
许芸看着那排柜子:“这间不是留着放陈川工具的吗?”她说得很轻,电钻停下后,屋里每个人却都听见了。
陆晴站起来:“许航说你们帮忙量尺寸。我的工作室上周定的柜,今天装好,门锁明天来换。”
许航赶紧上前:“姐,出来说。”他压着声音补了一句,“今天她在,别提借住的事,行不行?”
陈川站在门口,没有替许芸回答。他看见桌面下方预留了陆晴设备的插座,角落里也不再有容纳工具架的位置。
许芸问弟弟:“你说的住几天,是让我和陈川住哪儿?楼上主卧给你们,这间给晴晴,下面还有房间吗?”
“下面是客房,爸妈来住总得有地方。”许航把她往走廊带,“这些安排还没完全定,你先别在这儿问。”
陆晴看向许航:“等等。什么借住?你跟我说姐姐他们买了新房,最近忙着搬家,怎么会来我们这儿住?”
许芸停在原地,手扶着新装好的门框。门上已经标出锁孔的位置,她昨天还在盘算陈川的工作台能不能靠这面墙放。
陈川从手机里打开户型图,递给她:“你自己说吧。你标给我的卧室和工具间,现在摆的都是他们的东西。今晚带我来要问的话,就当着他们问。”
许芸没有接手机,只对陆晴说:“我之前以为,楼上能留给我和陈川住。那笔首付出了以后,我连搬家的纸箱都按这个打算收拾好了。”
陆晴的笑意收了起来:“哪笔首付?许航告诉我,这房子的首付是他攒的钱,贷款也是他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