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古村南冶•或得名于辽代冶铁

图文/王海

怀柔渤海镇西部有个名为“南冶”的山地村庄。村子聚落在怀沙河上游两岸，四面环山，水通路畅，环境优良。

《怀柔地名志》记称南冶村：“元代成村，明永乐二年修建南冶口，曾在（其北）铁矿峪采矿到该地冶炼，嘉靖三十六年封闭。为区别位长城以北的北冶（四海冶）故名南冶”。

这个词条不但多揣测语，而且费解。字面意思是，元代这个南冶村已经存在。到了明朝永乐年修建关口时，由于官家在村北铁矿峪采铁矿石南运至此而炼，又因地处长城外四海冶之南而得名“南冶”。

这段话不但有元代成村，到明代才得名南冶的矛盾。而且中间还以《昌平山水记》“嘉靖三十六年封闭矿洞”，证明永乐二年为在此修建关口曾采矿冶炼。作为官修志书，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性结论，不但能使AI笃信不疑，更能误导不少文宣撰文写诗者。例如：

“明代修长城需要铁，所以长城脚下出现铁矿峪、南冶、四海冶等名”。

“南冶村就地设冶炼场，熔炼铁矿峪运来矿石，打造修长城用铁工具、构件”。

“就近采矿、就地冶铁，供应修筑边墙、敌台所需铁钎、铁锤、铁栓、火炮等。所以铁矿峪、南冶得名和长城用铁直接相关”。凡此种种，似乎都是源于地名志词条的延伸“遐想”。现结合文献、碑碣铭文和相关历史背景，试辨析如下：

一、据昌平州“崔志”，明洪武年昌平县编设五十三里社中即有“南冶里”。按每“里”百户计算，当时南冶村附近起码已聚居百余户人家。而洪武四年迁漠北遗民于北平府时并没在此设民屯，所以，这些住户定是前朝元代村民。且已有被熟用的南冶之名。

二、既然明初既有“南冶里”记载，地名志也记元代成村，其后又说永乐年修关隘冶铁得名“南冶”，显然不合逻辑。

三、明永乐及成化年间，京北防线主要是山口设防，仅修筑了部分关隘、小城堡。稍后才断续修建简易边墙，墙台都是实心不可住人值守。直到隆庆、万历年，才大规模修筑并建空心墙台。到这时所谓的“南冶矿洞”早在此前嘉靖年间就关禁了。怎会打造各种修城铁器具和武器。

四、如今存世的蓟昌两镇筑城碑刻，除镌记与修筑相关督抚将帅、管粮管工各级官员外也记有施工匠役人员。例如：

“管打石、采柴、烧造砖灰把总黄栋”；“各色匠役杨世才、程老儿”；“边匠赵富贵、泥匠张中德”；“泥水石匠刘舟、瞿钧名”；“石匠赵雨、牛瓒、木匠田仲才、窑匠梁岳”；“刊字匠、木石边砖灰窑铁瓦油书匠役任希中、陈忠、杨楠等”。

这其中就连雕刻敌台、官堡门额、打柴烧窑、油漆匠都记录下来，如果有冶铁铸造的铁匠不可能不一同记载。

五、边地武器自不必说，皆由工部军器局、内府兵仗局供应。修筑工具亦由工部统筹，少量从地方州县征调。而边地施工现场除打石、烧砖、烧石灰外并没有开炉铸造记载，更不用说复杂的“炒铁”锻造器具了。目前京北长城沿边一二百里发现的筑城砖窑、灰窑比比皆是，可从未见铁匠作坊遗址。

再查京北昌怀顺密等县明清官修地方志，也无一处关于明代大规模冶炼记载。明代史志虽曾记有几例偶尔开采，但很快就被封禁了。《明一统志》概括得明白：“顺天土产无五金，知偶尔开采，非常例矣”。就是说，明代顺天府地区根本没进行成规模开采冶炼，仅有几处零星试采。

六、蓟镇东部、宣镇西部大同张家口一带确有严格控制的采炼。而京北山地属于皇陵和军事禁地，朝廷严禁擅自开采。

依上所析，南冶的冶炼作坊遗迹并非因修长城而出现；南冶之名更不是因修守长城打造工具、兵器而得名。

但上列背景资料，却能佐证明前期今南冶村附近确实出现过属于“零星开采”的短暂冶炼活动。直接证据资料是清初顾炎武的《昌平山水记》：

渤海所“城北而西有擦石口堡、磨石口堡、驴鞍岭堡、大榛峪堡、南冶口堡、大长峪堡、小长峪堡，有矿洞，嘉靖三十六年封闭。”

顾炎武所记南冶附近曾经开采又被封闭的事件与南冶直接相关，但仍无关于南冶得名，更与长城修筑无涉。

明前期南冶的这次开采并非地方州县官办，也不是长城修筑临时申请开炉冶炼。从出现开采旋即又禁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有财力者买通黄花路守备太监，经地方官私下允许或默认开采。二是豪强公开或私下盗采。

因为这种情况并非南冶个例，当时黄花路近邻居庸路就发生了“矿贼”盗采活动。《居庸关志》载，“不老屯墩矿洞、猪窝屯墩矿洞、鹰窝驼矿洞，皆居庸所属迤西横岭口地方，因矿贼窃发，至今官封看守，禁闭不开”。

然而，南冶、居庸横岭等矿洞在明中前期被封禁以及四海冶因大规模军事建设而未开冶炼的事实，可以说明过去某个朝代在这一地区曾有过大规模冶铁生产。

2011年，延庆大庄科乡发现的古代冶铁场遗址，就有力佐证了京北居庸路横岭、黄花路南冶以及外边宣镇永宁路四海冶等地古代冶铁的史实。

2011至2014年，北京文研所联合北大、北科大对大庄科矿冶遗址进行了四年的考古发掘，成果丰硕。（见报道）

大庄科大部地区在明代属昌镇黄花路辖区，古代是辽南京近北山地。这处国内保存最完整的辽代冶铁遗址群，包括了矿采、冶炼、炒铁炼钢、矿工生活区全套设施。发掘期间有人雅称其为“辽代首钢”。

大庄科辽代冶炼遗址，在明黄花路西水峪关以西不远处。西距水长城景区直线距离也就五六公里（不包括攀梁）。所以，此遗址东与同属黄花路的南冶矿、西与居庸路横岭矿群都处在京北山地矿冶带上。

综上佐证资料和历史背景，笔者认为怀柔南冶、铁矿峪地名与大庄科古冶遗址群内的“铁炉村”一样，都是以地名文化符号保存了京北山地千年的冶铁史。所以南冶之名应形成于辽圣宗时代，已有上千年历史。但仍有待南冶村积存冶铁炉渣的“石堆子”，再出现更多的冶铁遗迹才可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