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看红楼,眼里全是晴雯,觉得那姑娘撕扇子补雀金裘,爽得没边。这几年再看,越读越后背发凉,才发现怡红院真正藏得深的,根本不是袭人,也不是晴雯。
是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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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翻到后头就知道了,抄家散伙之后,屋里最后还杵着的,就是她。
这事搁谁身上都值得细想一下。
晴雯那种人,放今天就是手艺拔尖、脾气更拔尖的姑娘,病补雀金裘那一回,灯底下熬到天亮,针脚细得连婆子都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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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头宝玉随口一句“蠢才”,她当场就把脸子甩过去。袭人过来劝和,她连带着一起呛:“别跟我称‘咱们’。”
年轻时候读这段,我只觉得解气,上班上久了再翻,手心直冒汗。
她的问题不是懒,也不是真有什么越矩,就是太亮了,贾府这种地方,本事是本事,可太扎眼本身就是原罪。
王夫人头一回见她就心里犯膈应,觉得眉眼太活、看着“妖”。那些平日被她怼过的婆子、被她撵出去的坠儿娘,平时忍着,等风一变,全往上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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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竟找不出一个肯替她说半句软话的人。
再说袭人。
袭人就是个把账算得太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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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自己底子,原是贾母拨来照看的,不算谁内定。规劝宝玉走正道,是攒口碑,去王夫人跟前那番交底,是买保险。
晴雯出事那几天,你翻书,她没落井下石,也真没伸手捞,不沾血,不递手,两头都不沾。
晴雯瞧她,觉得是没骨头,可你替她想过没有:出头捞晴雯,得罪太太,明着踩,又落个嘴碎阴毒。她选了最省事的一条路。
这种人,你没法说她坏,只是你永远不会想跟她掏心窝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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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麝月,比她还难琢磨。
二十一回有个小细节,我一直记着,夜里宝玉拿篦子给她篦头,晴雯推门进来,冷笑一句“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多尖的话。
麝月呢,眼皮都没抬,一声没接。
你看,连这种明晃晃的刺,她都不接。
李嬷嬷闹屋子,袭人支她去挡,她去,满地摊子乱了,她默默归置。晴雯炸的时候她不掺和,小丫头背后嚼舌根,佳蕙那一串牢骚数落晴雯、数落绮霰,一串名字念下来,愣是没有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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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底层碎嘴的丫头,都攒不下跟她结仇的由头。
这得多稳,又得多累。
但留下来了,就算赢吗?
我也说不好。
人是留下了,可留下的是个空荡荡的怡红院,晴雯没了,宝玉哭着写《芙蓉诔》,字字带血,袭人后来走了,宝玉多少年还念那句“堪羡优伶有福”。
翻遍全书,麝月连句像样的念想都没捞着。
她拿到了位置,没拿到情分,安全是真安全,冷清也是真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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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公司有个老同事悄没声退休了,欢送会开完大家散场,才有人反应过来“哦他明天就不来了”。我当场脑子里就蹦出麝月。
你发现没有,哪儿都有这三号人。
有一种像晴雯,活干得最漂亮,方案写得最利索,开会敢直说,可一到公示名单,永远没有她。同事敬她三分,也躲她三分。
有一种像袭人,眼色活,事儿办得熨帖,领导放心。好处是稳,坏处是下班没人约,朋友圈发啥都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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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聪明?都聪明,谁真舒坦?好像谁也不。
我越来越觉得,曹雪芹写怡红院,压根没想评出个输赢。王夫人要安分,贾母要可心,宝玉自己又要个“懂我”的。三把尺子拧不到一块儿,丫鬟拿什么去全赢。
风往哪边刮,先掀翻的,永远是站得最直的那个。
书里最堵人的一句,真不是“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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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散场之后回头一望,灯灭了,人走干净了,屋里就剩个不声不响的人,连句台词都没攒下。
我也不想替谁盖棺定论了。
你扭头看看自己工位,左右大概都能对上号,你身边有没有那种嘴利心热、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晴雯”?有没有笑眯眯、分寸拿捏得死死的“袭人”?再往心里问一句——会不会,你自己其实就是那个开会从不举手、谁也挑不出错处的麝月?
评论区聊聊吧,说个你亲眼撞见过的真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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