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一夜无眠,在美国留学读研的儿子足足给我打了一个小时电话
电话是北京时间夜里十一点四十打来的,我正迷迷糊糊要睡,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一看是儿子的视频请求,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时都是周六晚上打,雷打不动,今儿周三,不对劲。
接起来,屏幕那头他坐在宿舍书桌前,台灯照得脸发白,头发乱糟糟的,眼镜也没戴,眯着眼看我。我说你眼镜呢?他说妈你先别管眼镜,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完别急。
我坐起来了。当妈的直觉,这话开头就没好事。
他说他导师上周找他谈话了,意思是他的课题方向得换,之前做了大半年的数据全废了,得从头来。我说换就换呗,你年轻,重来怕啥。他沉默了几秒,说妈你不懂,我那个课题是跟一家公司合作的项目,人家投了钱的,现在数据出问题,导师怀疑是我操作失误。
我脑子嗡一下。我说你操作失误了?他说没有,他反复查了三个月记录,是设备本身校准出了问题,可那台设备是导师从上一届学生手里接过来的,记录本上根本没写校准过期的事儿。导师现在不认,说要么他自掏腰包赔公司损失,折人民币八万多,要么就换课题延期毕业。
八万。我攥着手机,嗓子眼发干。他爸在隔壁屋打呼噜,我压低声音说:“你跟导师好好说,把记录本拍给他看啊。”
“拍了,导师说记录本不能证明设备当时就坏了,只能证明我没按时检查。”儿子声音突然就哑了,“妈,我这两个月天天泡实验室,每天睡四个小时,就是想赶进度。现在导师说我态度有问题,要给我写警告信。”
警告信三个字一出来,我后背凉了半截。我跟他爸都是厂里工人,不懂美国那套,可我知道警告信不是好东西,是要进档案的,往后找工作、办签证都可能受影响。
我说你等等,妈明天去银行问问贷款。他说不用,他查过了,留学生没身份贷不了。他说他想了三条路:一是找系里另一个华人教授帮忙说情,但那个教授跟导师有矛盾,不一定肯出头;二是去学校申诉委员会告导师,但流程得走三个月,期间他得自费续签证;三是把这两年攒的生活费先垫上,可那钱是他下学期的学费。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低头抠手指甲,跟我小时候他考砸了试一个样。我鼻子一酸,差点掉泪,可我知道不能哭,我一哭他更没主意。
我问他:“你自己最想走哪条?”
他说:“我想找那个华人教授试试。妈,我上礼拜去他办公室门口转了三回,没敢敲门。人家是终身教授,我一个研究生,凭啥让人家替我得罪人?”
我说你凭你手里那份设备校准记录。你把它整理成一份说明,中英文各一份,先发给华人教授看。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另说,但你得让人家知道你不是胡搅蛮缠,你是真有理。
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妈,我其实最怕的不是赔钱,是万一申诉输了,导师给我穿小鞋,我这两年就白读了。”
我说儿啊,妈不懂你们学术圈的事儿,可妈在厂里干了二十五年,啥领导没见过。你记住一条——你手里得有硬东西。你把所有邮件、聊天记录、设备照片、实验日志全存好,云盘存一份,U盘拷一份,给你爸邮箱发一份。万一真闹到申诉那步,这就是你的底气。
他点了点头,说好。又问我:“妈你身体咋样?降压药按时吃没?”
我说你别打岔,我好好的。你今晚能睡着不?他说估计够呛。我说那你现在去洗把脸,把眼镜戴上,把明天要发给华人教授的邮件先写好草稿,写完念一遍给我听。
他真去写了。二十分钟后念给我听,英文的我听不懂,中文版的我给挑了两处毛病——一处把“校准记录缺失”写成了“设备损坏”,我让他改过来,别自己给自己扣帽子;另一处结尾他写“恳请教授指导”,我说你加上一句“无论您是否愿意帮忙,我都感谢您抽时间看这份说明”,人情世故得到位。
他改完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当了。我说行,发吧,发完睡觉,天塌下来有妈跟你爸在后面顶着。
挂了电话我一看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把他从小到大的奖状翻出来看了一遍,从小学“三好学生”到大学奖学金证书,摞起来厚厚一沓。他爸翻了个身嘟囔问我干啥呢,我说没事,你睡你的。
今早六点我给儿子发微信,问他发了没。他回了个截图,华人教授凌晨两点回的:“材料我看了,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面谈。”后面跟了个握手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进厨房给他爸煎鸡蛋,一边煎一边想——这臭小子,下回再半夜打电话,我得让他先给我转两百块钱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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