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了552分，我爸花3000块找专家填志愿，结果被调剂到旅游管理

我考了552分，我爸花3000块找专家填志愿，结果被调剂到旅游管理

我叫赵一鸣，今年十八，刚参加完高考。出分那天是个礼拜六，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头天晚上我压根儿没睡着，翻来覆去到天亮，手机搁在枕头边上，每隔五分钟就划开看一眼。我爸妈也没睡，客厅里电视开得嗡嗡响，可谁也没看进去。早上九点多，短信叮一声来了，我手哆嗦着点开，语文一百零三，数学一百一十二，英语一百一十八，文综一百九十九，总分五百五十二。我盯着那仨数字看了半天，心说还行，比平时模考高了十几分，在俺们县一中这个分数不算拔尖，可也够着往年一本线了。

我爹赵大勇在外面听见我喊了一嗓子，趿拉着拖鞋跑进来问多少多少？我说五百五十二。他一把把我手机夺过去瞅了半天，嘴角往上咧，可又不敢咧得太开，说这分能上个啥学校？我说不知道，得查查。我妈刘桂兰在厨房熬稀饭，探出头来说不管上啥学校，先吃饭。那天早上的稀饭我喝着特别香，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接下来几天我跟我爹就开始忙活填志愿的事儿。我爹这人吧，一辈子在县农机公司当销售，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可对大学这摊子事儿两眼一抹黑。他找了一摞子往年录取分数线的资料，又让我从网上查，天天晚上跟我趴在茶几上划拉，拿红笔圈学校名字，圈完了再划掉，划掉了再圈回来，把我妈看得直摇头，说你们爷俩这是画符呢？

我其实心里有数，想学个计算机或者电子信息之类的专业，将来好就业。可我这分数在省内够不上太好的理工院校，往省外瞅吧，又怕滑档。正犹豫着呢，我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县里有个“高考志愿填报专家”，姓钱，在文化路那头开了个咨询工作室，说是省城退休下来的招生办老师，经验丰富得很。我爹回来就跟我说，一鸣咱找人家给看看，花点钱花得值。我问多少钱？他说三千。我说三千？！爹你疯了吧，三千块钱够我交一年学费了。我爹说你不懂，这钱该花就得花，人家专门研究这个的，比咱俩瞎琢磨强。

我拗不过他，礼拜一早上我爹骑着电动车驮我去了文化路。那工作室在二楼，门口挂个牌子写着“钱老师升学规划”，屋里头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全国高校地图，桌上搁着一摞子打印好的“成功案例”。钱专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戴金丝眼镜，穿白衬衫扎在裤腰带里，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听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让我把分数和排名报了一遍，又问我有没有啥意向专业和城市，然后翻了翻他那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资料，说你这分吧，报省内一本有点悬，但报省外一些好二本的王牌专业稳稳的。他拿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学校名字，什么某某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某某大学软件工程，某某师范大学电子信息工程，说这几个你填前面，保准录。我爹在旁边连连点头，说钱老师您看着办，我们信您的。当场掏了三千块钱现金，钱专家给开了张收据，说回去等好消息吧。

回家之后我爹把那张纸供在茶几上，天天看。我说爹你都快背下来了吧？他说背下来了好，背下来保险。到了填志愿那天，我照着钱专家给的单子一条一条填上去，第一志愿某某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第二志愿某某大学软件工程，第三志愿某某师范大学电子信息工程，后面还填了几个服从调剂的。我问我爹服从调剂那栏打不打勾？他说打上打上，万一前面没录上，调剂也比滑档强。我就打上了。

七月下旬录取结果出来了，我爹比我还急，天天上招办网站刷。那天晚上他正端着碗喝面条，手机一刷，忽然脸色就变了，把碗往桌上一墩，面条汤溅了一桌子。我说咋了？他把手机递给我，我一看，录取院校是某某学院，专业是旅游管理。我当时就蒙了，说我填的计算机啊，咋成旅游管理了？我爹说是不是查错了？他又刷了两遍，没错，就是旅游管理，后面还括号写着“专业调剂”。我爹坐那儿愣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说走，找那个姓钱的去！

第二天一早我俩又去了文化路，这回门开着，钱专家正坐里头喝茶呢。我爹把打印出来的录取结果往桌上一拍，说钱老师你看这是咋回事？我明明填的计算机，咋给录到旅游管理去了？钱专家拿起来看了看，推了推眼镜，说哎呀这个情况嘛，今年计算机分高，你孩子这个分够不上那学校的计算机线，服从调剂就调到旅游管理了嘛，很正常的。我爹说那你当初咋说的保准录计算机？钱专家说我说的保准录学校，没保准录专业啊，你孩子这个分报计算机本来就悬，我当时建议你报旅游管理是这学校的王牌专业你非不听。我爹说你不听？你啥时候说过旅游管理是王牌？你写的单子上压根儿没这个专业！钱专家就笑了，说赵师傅你别激动，填志愿这事儿本来就有风险，我帮你选的学校录取了没有？录取了嘛。学校录取了就是我尽到责任了。

我爹气得脸通红，可又说不出啥来，因为那收据上确实只写了“志愿填报咨询费”，没写保准录啥专业。我拽着我爹袖子说爹算了，咱走吧。我爹从文化路出来一路没说话，骑电动车驮我回家，风把他衬衫吹得鼓鼓的，我从后头看他后脑勺上白头发比去年多了不少，心里头酸得慌。三千块钱，他得卖多少台农机才挣回来？

回家我妈问咋说的，我爹往沙发上一坐，闷了半天说了句钱白花了。我妈说那咋办？旅游管理就旅游管理呗，好歹是个本科。我说妈我不想上，旅游管理出来干啥？当导游？我这人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说那你想咋的？复读？我说我宁肯复读也不上这专业。我爹一听复读俩字腾就站起来了，说你疯了？复读一年你能保证考得比今年好？我说那咋整？他说你先去上，到了学校再想办法转专业。我说转专业哪那么容易，得考到年级前几名。他说那你就考，你高考都能考五百五，转个专业考不了？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其实我知道我爹说得对，复读变数太大，家里也耗不起。可让我去学旅游管理，我实在提不起劲来。第二天我给我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问老师咋办。我班主任姓马，教了二十多年毕业班了，啥事儿都见过。他听完说一鸣你别慌，你这情况不少见，你先去报到，进了学校就打听转专业的政策，每个学校不一样，有的好转有的难转。他又说旅游管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你进去之后除了本专业，去旁听计算机的课，自学编程，考几个证，将来找工作不一定比科班的差。我说真的假的？他说我教过的学生里头就有学旅游管理后来干程序员的，人家自己业余学的。

挂了我班主任电话，我心里头稍微松动了点。第二天我跟我爹说，我去上，但是转专业的事儿我自己张罗，那三千块钱你别再找那个姓钱的了，我去找学校老师问。我爹看了我半天，说行，你长大了，自个儿拿主意吧。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我家一鸣懂事了。

九月一号我爹开车送我去报到。学校在省城边上，不大，但绿化挺好，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喊旅游管理系的这边走。我拖着行李箱往那边走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别扭，可走着走着忽然想开了，四年呢，谁说得准以后咋样。到了宿舍放下行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问辅导员转专业的事儿。辅导员是个刚毕业留校的年轻老师，姓孙，挺热情，说大一上学期成绩排专业前百分之十五就可以申请转，下学期开学办手续，不过得通过接收学院的考核。我说计算机学院接收条件高不？他说挺高的，得考编程基础。我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学。

当天晚上我给我爹打了个电话，说宿舍挺好，食堂饭菜不贵，转专业的事儿问清楚了，我打算好好学。我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说钱的事儿你别操心，好好念书。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坐床上打开手机搜编程入门教程，下铺的室友伸头瞅了一眼，说哥们儿你旅游管理的看这干啥？我说学着玩。他哦了一声翻过身去睡了。我戴上耳机开始看第一节课，讲的是变量和数据类型。窗外有蛐蛐叫，远处操场上有跑步的脚步声，我觉着心里头踏实下来了。

对了，还有件事儿。上礼拜我收拾书包的时候翻出来那张钱专家开的收据，三千块，我夹在笔记本里了。我本来想撕了，后来没撕，我打算留着，等我将来挣了钱，把这三千块钱还给我爹，然后把这张纸拍他跟前，跟他说爹你看，这钱花得冤，可你儿子没白瞎这分数。我爹要是问我学的啥专业，我就告诉他，我学旅游管理，可我也学计算机，两个一块儿学，将来哪个挣钱多我干哪个。我爹肯定得骂我一句你小子可真贼。骂就骂吧，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