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云南回来快半个月了,私信里还有人追着问,那台H10的亏电油耗到底是几个,评论区也有人问我,雨夜倒车那一段到底是不是摆拍。
行,今天我把这一趟从头说一遍,包括我自己犹豫过、当时没敢说出口的那些。
出发前一晚,我们全家在楼下车库里装车。H10六座,第三排放倒一半塞行李,豆豆围着车转圈,周宁往扶手箱里塞晕车贴和常用药。
我爸从楼上下来,手里一张折得发黄的地图,还有个塑料袋包着的相框,弯腰塞进后备箱最里头。周宁问我:“这趟你到底是测车,还是陪你爸进山?”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手机震了,合作方小马发来微信:崔哥,烂路那段拍猛一点,最好有脱困画面,粉丝爱看这个。我爸没理微信,把相框又拿出来,搁在第三排脚垫上,挨着小赵的设备箱。
这台车我开了五千公里,答应过粉丝带全家跑趟云南,实测亏电油耗。六座,第二排两个独立座,豆豆的安全座椅装左边,我爸坐右边,小赵扛着设备挤第三排。出发前的会,就在车里开的。
我爸先开的口。他围着车走了一圈,拍拍车门:“这车没大梁,没锁,你带我去什么营地。”他要去的营地在滇西山里。他当汽车兵那几年,连队在一条旧路上跑了四年运输,营房是几间石头房。
相框里是七个人的合影,如今剩三个了。他说想站在当年那排房前头拍张照,洗出来给老家伙们寄过去。
周宁把话接过去:“豆豆坐车超过俩小时就晕,你爸七十四,膝盖上下车都费劲,烂路我不答应。”她说得不重,但很定。我说先都走铺装路,旧路那儿有个岔口,到了岔口,看天看路再定。我爸没接话,把地图折好放回包里,算是默了。
第二天满油满电出发。我的测法不复杂:正常跑,等电跑干开始记,到服务区加满一箱,抄下里程和升数。一百八十多公里跑下来,7.1升。
小马之前发过话,标题里要带“极端”两个字,画面配山。小赵把数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凑到我耳边:“崔哥,这数不好看也不难看,发出去没水花。要不等等,等烂路那期一块儿说?”
我嘴上说再看看,心里其实动了一下。7.1挂到网上,顶多一条“还行”,白测一场,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过了两站地。车过下一个服务区,我把里程和升数抄在小赵的本子上,让他原样留着,别修饰。他看了我一眼,写了个日期。
路上不省心。第二天下午豆豆晕车,吐在安全座椅上,周宁擦了半个钟头。进服务区休息,我爸想把相框拿出来看看,翻进第三排去够,扶着椅背下了半天,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走。周宁跟我说,这排是应急座,真坐人憋屈,老人更别来回爬。
第三天进滇西,下午下起了雨。那截旧路导航上能走,近三十七公里,标着施工路段。绕铺装路要多出一百多公里,天黑前到不了,得再歇一晚。
到岔口天擦黑,雨刮开到最快,我爸说:“走这条,当年我闭着眼都认得。”路口的土路被雨泡得发亮。周宁在后座搂着豆豆,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车开了进去。头两百多米还行,底盘传上来的动静发闷。再往前一个缓坡,泥混着水,前轮一上去就打滑,车底轻轻擦了下泥坎,脚底下能觉出轮子在空转。
小赵推开车门举着相机。我松了油门,稳住方向,挂倒挡,慢慢退回了铺装路。车灯扫过去,坡上两道泥印子很快叫雨水冲平了。
车里没人说话。小赵把相机关了,淋着雨绕回车上,头发全湿。开出几公里,周宁才开口,声音不高:“老崔,你刚才差点把咱们全家带进去。”我爸一直扭头看窗外,那一路,营地两个字他再没提过。
当晚住山脚下一个客栈。夜里我下楼拿充电线,听见我爸在院子里打电话,说雨大,今年先不去了,明年开春再说。我站在楼道口没过去,等他挂了才出去。
院里我爸蹲在灯底下刷鞋上的泥,刷得很慢。我把手机架在桌上开直播,回答这几天的用车问题。有个网名叫傣家老表的问:预算就够买一辆,平时上下班,一年带爸妈出门两三回,是买硬派越野,还是六座SUV?
小赵在镜头外头递过来一张纸条,是合作方白天发的话术,让他推硬派那款。我扫了一眼,把纸条压在杯子底下。我说你先数两件事:这一年里头,谁常坐第三排,真正走烂路有几回。
为一年一回的山路,天天扛着大梁费油费腰,不划算。带老人跑长途,六座、独立座椅、上下车方便,比锁和大梁有用。我把雨夜那段也说了,泥坡上轮子怎么空转,我怎么倒回来的,一句没藏。
傣家老表追问:“那我爸腿脚不好,是不是这辈子就别进山了?”我说进山一年就一两回,到地方租辆带大梁的,挑旱季去,比买车划算。直播间有人刷“实在”,也有人刷“恰饭了就直说”。小赵盯着数据,没吭声。
还有人问,能不能后装个锁,拉去玩玩越野。我说后装是一笔钱,装完传动和车架跟不跟得上,厂家不认,出了事保险也扯皮。想野,就去找为野造的车,一分钱一分货。
直播还没下,小马电话进来了,口气挺冲:“崔哥,合同写的是场景化展示,你这么答,我们后期没法剪。”我说我亲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他问视频里打算怎么说,我说照实说。他把电话挂了,微信再没回。
这单谈了两个月,定金六万早到账,尾款六万压在视频上线后。第二天一早小马发来一句:后面两期排期取消。周宁给我算账,进项砍了一多半,她没埋怨,就是让我心里有数。
小赵蹲在门槛上抽了半根烟,说崔哥,这个月数据肯定难看。顿了顿又说,可这一版发出去,我愿意接着跟。
到大理是个大晴天。停车场里第三次加满油,从干电那天起算,一千九百多公里,三箱油平均下来7.3升。小赵把雨夜那段剪进了视频,打滑、倒车,连我开进坡前停那几秒都留着。
我坐在后备箱上录,对着镜头念数字,说了第三排当日常座不行,最后说:这车适合带家人跑铺装路,旅游自驾够用。想深越野的,去看带大梁带锁的,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吵了一晚上。有人骂我收了钱还拆台,也有人留言:兄弟,你这条把我劝住了,硬派的订金我都交了,退了。小赵把这条截图存下来。十个工作日后,尾款按合同到了账,后面那两期,是真没了。
我爸没主动看手机,是周宁拿给他看的。看完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下回去,租辆带大梁的。这车,怪不得它。”又补了一句,这一路坐下来,腰没疼过。
收拾行李那晚,周宁跟我说:“这回你没吹。”我说几千公里的油都是真金白银烧出来的,吹它干嘛。她说下回进山,她跟豆豆可以不去,让我们爷俩去。
我跟小赵说,下个系列就叫“适合谁”,一集回答一个问题,这车适合谁,不适合谁,把话说全。小赵说行,机器他扛。
回程换周宁开了一段。路过那片山,服务区外头能望见旧路进山的口子,雾还没散。我爸下车站在护栏边看了好一会儿,把相框从包里拿出来,隔着塑料袋看了看,又包好放回去,说:“车没到,人到了也行。”
回家当晚,我翻了翻租车软件,滇西的硬派越野九月雨季过后一天六百多,我记在了小赵那个本子上。那张旧地图,我爸拿回去了,压在他书桌的玻璃板底下。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