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东北辽宁一场葬礼,发生一件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
我叫周德明,今年五十八,辽宁沈阳人,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上个月我老姑走了,八十三,心梗,头天晚上还跟我老姑父一块看电视,第二天早上老姑父喊她起来吃饭,人已经凉了。老姑走得很安详,脸上没痛苦,跟睡着了一样。老姑父说,她这辈子没享过啥福,走的时候没遭罪,是修来的。
葬礼定在三天后,在老家村里办。我老姑跟我老姑父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三个儿子一个闺女都在沈阳城里上班,逢年过节回来。老姑这一走,儿女们都回来了,在村里搭了灵棚,请了响器班,摆了流水席,按老规矩办。我跟我老伴头一天就过去了,帮着张罗。
出殡那天早上,天阴着,没下雨,可天压得低,闷得人喘不上气。灵棚搭在老姑家院子里,棺材搁在堂屋正中,老姑穿着寿衣躺在里头,脸上盖着黄纸。响器班在门口吹着唢呐,调子呜呜咽咽的。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有村里街坊,有老姑父那边的亲戚,有儿女们的同事朋友。我站在灵棚里帮着招呼客人,烧纸、倒茶、递烟。
怪事出在起灵之前。
按我们这边的规矩,起灵之前得把棺材盖打开,让家属最后看一眼,然后封棺。老姑的大儿子跪在棺材前头,二儿子小儿子跪在两旁,闺女跪在后头,老姑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由人扶着。道士念完了经,说家属看一眼吧。大儿子站起来,走到棺材跟前,伸手把盖在老姑脸上的黄纸掀开。
他掀开黄纸,看了一眼,愣住了。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了。我站在旁边,看他不对劲,凑过去看了一眼。老姑躺在棺材里,脸还是那张脸,可嘴角往上翘着。她笑了。真的笑了,嘴角翘着,跟活着时候笑的样子一模一样。可她走了三天了,三天里头我天天来,天天看她,她脸上一直是平平板板的,没表情。今天要封棺了,她笑了。
大儿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喊了一声妈。二儿子小儿子也跪下了,闺女从后头挤过来,看了一眼,哇一声哭了。老姑父从椅子上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棺材跟前,低头看了一眼,眼泪下来了。他说老太婆,你笑啥,你是放心了还是咋的。老姑没回答,就那么笑着。
村里人听说了,都挤进来看。有人说是好事,说老姑走的时候心里头没牵挂,笑了,是往好地方去了。有人说不对劲,说人死了三天,肌肉都僵了,咋还能笑。有人说是不是棺材里头有啥东西,硌着她脸了。有人伸手进去摸了摸,没有,棺材底铺得平平的,褥子软软的。
后来道士过来了,看了看,说别动她,她笑她的,你们封你们的。大儿子说那咋行,她笑着走,我们心里头不踏实。道士说有啥不踏实的,她笑是好事,说明她走的时候心里头高兴。你们要是哭哭啼啼的,她在那边反倒不安生。大儿子说那她为啥笑。道士说那我哪知道,我又没死过。
没人能解释。老姑生前是个爱笑的人,见谁都笑,在村里人缘好。可她走了三天没笑,偏偏要封棺的时候笑了。大儿子说,妈是不是在等我们。他说他们哥仨在沈阳上班,平时回来得少,老姑老念叨他们。这回老姑走了,他们哥仨都回来了,一个不少,还带了媳妇孩子。老姑是不是看见人都到齐了,高兴了,笑了。
老姑父说,老太婆这辈子就惦记这几个孩子,老大在沈阳,老二在大连,老三在鞍山,闺女在沈阳。一年到头就过年能凑齐,平时谁回来谁不回来,她心里头记着。这回她走了,都回来了,她看见人齐了,就笑了。老姑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哑的,眼圈红红的。
那天封棺的时候,大儿子趴在棺材边上哭,说妈你放心,我们哥几个以后常回来,看我爸。二儿子说妈你笑吧,你笑我们就踏实了。小儿子说妈你一路走好。闺女哭着说妈你笑啥呀,你笑了我们更难受了。老姑就那么笑着,被棺材盖盖上了。
出殡的时候,天忽然晴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送葬的队伍上。棺材抬到坟地,下了葬,堆了坟头,烧了纸扎。道士说,老太太笑着走的,是喜丧,你们别哭了,她走得高兴。可儿女们还是哭,哭得站不起来。
后来村里人议论了半个月。有人说老姑是放心不下老姑父,想笑一下让他别惦记。有人说老姑是看见儿女都回来了,高兴。有人说老姑是看见孙子孙女都来了,她最喜欢孙子孙女。有人说别瞎猜了,人死了肌肉收缩,有时候会弄出个笑的表情来。可这话没人信。肌肉收缩能收缩出个笑来?三天了,要收缩早收缩了,偏偏封棺的时候收缩?
我老姑父现在还活着,八十四了,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儿女们要接他去城里住,他不去。他说他得住老屋,老姑回来他好跟她说话。他天天晚上睡觉前,对着老姑的照片说一句,老太婆你笑啥呢。他说他问了一年多了,老姑也没托梦告诉他。
我有时候去看他,跟他坐一会儿。他不怎么说话,就看着老姑的照片发呆。老姑的照片是前年照的,在村口拍的,穿着红毛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看一会儿,说德明你说你老姑那天笑啥呢。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说她是不是看见我了。我说看见了。他说那她笑啥。我说她看见你,高兴。他说高兴啥,我都八十四了,又老又丑。我说你老姑不嫌你。他说那倒是,她跟了我一辈子,没嫌过我。
我老姑这事,村里人都说怪。可我说不上来怪在哪儿。你说她笑了,她为啥笑,没人知道。可你要说这是怪事,它也不算太怪。人活着的时候笑,走了以后笑,都是笑。她笑了一下,儿女们看见了,老姑父看见了,村里人看见了。看见了就记住了。记住了,这事就没白发生。
我后来想,也许老姑就是想让他们看见她笑。她一辈子不爱给人添麻烦,走的时候也不想让他们哭。她笑一下,他们就不哭了。他们不哭了,就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她在那边就踏实了。踏实了,就真能笑了。
这事过去一个多月了,老姑父还是天天对着照片说话。有一回我去看他,他跟我说,德明,我昨晚上梦见你老姑了。我说她跟你说啥了。他说她没说话,她就冲我笑。跟那天封棺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说那你咋说的。他说我说老太婆你笑啥呢,她说我笑你笨。我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就醒了。他笑了笑,说你说她是不是真笑我笨。我说嗯,她笑你笨了一辈子了。他说嗯,笑了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阳台上抽烟。我想起老姑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我们去她家,她忙前忙后做饭,一边做饭一边笑。我老姑父说她,你笑啥。她说我高兴。老姑父说高兴啥。她说一家人凑齐了,我高兴。老姑父说凑齐了你也别老笑,嘴咧得跟荷花似的。她说我偏笑。然后就笑得更厉害了。
我想,那天封棺的时候,老姑大概也是这么笑的。一家人凑齐了,她高兴。高兴了,就笑了。笑了,就走了。走了,就啥都放下了。放下了,儿女们就好好过日子了。好好过日子,就啥都有了。老姑笑那一回,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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