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收走工资卡第二天,我月薪3万4睡到9点,婆婆问怎么不做早饭
我睁开眼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是九点零三分。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落在床尾。厨房里静悄悄的,平时这个时候,婆婆已经把锅盖掀了两三次,煎蛋的油声、抽油烟机的响声,能把整套房子叫醒。
可今天没有。
我坐起来,听见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怎么还没动静?昨晚睡那么晚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工资卡。
那张卡是她昨天从我包里拿走的。
“都九点了,怎么不做早饭?”
我看着她手里的卡,忽然没急着回答。
卡面上还贴着我以前用来区分不同银行卡的小圆贴纸,是一朵褪了色的蓝色小花。
我一个月工资三万四。
可这张卡交到婆婆手里以后,我早上几点起、给谁做饭,仿佛也一并交了出去。
“妈,”我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工资卡是你拿走了,早饭我没说不做。”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把卡攥紧了些。
“那你现在起来做啊。小周上班要吃东西,不能饿着出门。”
我丈夫周诚在客厅里换鞋,听见这句话,停了几秒,却没进来。
我看了一眼门外那道影子。
“他多大了?”
婆婆脸上的笑收了收。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我儿子,也是你丈夫。你们两口子过日子,我帮你们管钱、照顾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她把工资卡放到床头柜上,像是提醒我那张卡已经不归我管。
“你月薪三万四,家里就靠你这份收入宽裕些。我拿着卡,统一安排家里的开销,有什么不对?你平时又不太会过日子。”
“谁说这张卡是拿来统一安排开销的?”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她声调高了起来,“卡交给我,我给你们存着。以后水电、买菜、家里零碎,哪样不是钱?我帮你们打理,你省心。”
“我没说好。”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客厅里,周诚鞋带已经系好,却依然没有进来。
我把头发拢到脑后,声音不大:“昨天你把卡拿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说‘一家人别计较’。那不叫我答应。”
“你这孩子,”婆婆叹了口气,像是听到什么不懂事的话,“结了婚还分得这么清楚,像什么样子?”
“工资是我挣的,怎么花,我应该知道。”
“你一个月三万四,家里开销难道不比你那点个人安排重要?”她伸手指了指客厅,“小周工资没你高,你把钱攥得那么紧,叫他怎么想?”
我下床走到门边,没有去碰那张卡。
“他怎么想,等他进来自己说。”
周诚终于从客厅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目光先落在婆婆脸上,又落在我身上。
“妈,先别吵。卡是我让你收着的,怕家里开销乱。”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我昨天跟你提了一句。”
“你说的是‘我妈最近总说买菜钱不够,要不让她帮我们记账’。你没说要把工资卡交给她。”
周诚摸了摸鼻子:“差不多一个意思。”
“差得很多。”
婆婆在旁边接话:“你看你,非要揪字眼。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讲究?我辛苦操持家里,也是为你们好。”
我点了下头。
她确实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周诚工作忙的时候,她会来家里烧两顿饭;我项目赶得紧,她也会顺手收衣服、擦桌子。我们没有孩子,家务本来没到需要谁牺牲工作的地步,但婆婆来了以后,家里渐渐有了固定规矩。
她买什么菜,决定吃什么。
她几点来,决定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周诚把自己的脏衣服堆在卫生间,觉得反正妈妈会洗。
我则习惯在早起后先做早餐,再进厨房收拾昨晚的碗,换好衣服,赶在上班前把婆婆前一天交代的东西放进冰箱。
起初我觉得只是顺手。
后来,顺手成了默认。
昨天中午,我收到工资入账短信。三万四千元到账后,我顺手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阳台收衣服。
回来时,婆婆正拿着我的工资卡。
她说,周诚的工资卡以前也在她那儿放过一阵,家里大钱小钱她都清楚。她还说,我工作忙,没必要记账,银行卡放她那里,她每个月会把该用的钱留出来。
我问周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试试”。
婆婆没等我回答,就把卡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时我还在想,或许这只是一次临时安排。只要晚上说清楚,就能拿回来。
可晚上我开口时,婆婆已经把卡放进了她自己的钱包。
她说:“卡我先拿着,明天再说。”
周诚也劝我:“妈都拿了,你非要当着她面要回来,弄得多难看?”
我没再争。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没有在六点半起床。
不是因为我要惩罚谁,也不是因为我想看婆婆难堪。
只是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如果工资卡都可以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被别人拿走,那我每天早上起来替谁煎蛋、给谁收拾东西、为谁把家务排好,似乎也都可以由别人替我决定。
于是我闭上眼睛,又睡了回去。
现在,婆婆站在卧室门口,等着我像往常一样立刻下床。
“我昨天夜里一点多才睡。”我说,“今天早上想多睡会儿。”
“那也得起来做早饭啊。”婆婆把话说得更重,“家里哪有让儿媳睡到九点,儿子饿着去上班的道理?”
“周诚可以自己做。”
“他每天上班也很累。”
我看向周诚:“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赶时间。”
“你赶时间,我就不赶时间吗?”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婆婆趁机把话接过去:“行了,我不跟你绕这些。工资卡我先替你保管,早饭你去做。有什么不满意,晚上再商量。”
她说完,伸手要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卡你拿着,早饭也要我做?妈,你是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
“我拿卡是帮你们管钱,做饭是家里的事。哪能混为一谈?”
“那就先把卡还给我。钱我自己管,家务我们再谈。”
婆婆顿时不说话了。
她没料到我会在九点钟就把事情说到这里。
周诚看了一眼时间,鞋尖朝向门口:“我真的要走了。晚点回来再说。”
我看着他:“你今天先去上班。晚上回来,我们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你别把事情闹大。”他说。
“我没有闹大。我只是在问我的工资卡什么时候还我。”
婆婆的脸沉下来:“你这话说得像我贪你钱一样。”
“我没说你贪钱。我说的是,那张卡是我的,你拿走前没问我。”
“你们两口子非要分得这么清楚,日子还能不能过?”
我没有回答。
周诚拉开门,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中午别饿着。”
门关上以后,婆婆仍站在卧室门口。
她像是在等我改变主意,等我穿上拖鞋去厨房,等这场短暂的不顺从自己消散。
我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公司请了上午的假。
不是因为我需要请假处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我不想一边赶时间做早餐,一边继续假装自己不介意。
“你还要请假?”婆婆问。
“嗯。”
“就因为一张卡?”
“不是因为一张卡。”我看着她,“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的卡,我丈夫在旁边默认,然后你们又觉得我应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来做饭。”
她的手在包带上收紧。
“我把卡拿走,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年轻人花钱没数,月底钱就剩不下多少。”
“我们每个月的开销,都有记录。”
“你那点记录我看不懂。”
“我自己看得懂。”
婆婆的嘴抿成一条线。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听见她在外面走来走去。厨房的水龙头开了又关,柜门被碰得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两个鸡蛋和一碗剩粥,放到餐桌上。
“我做了。你不是不舒服吗?吃一点。”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把卡拿走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帮忙。她做饭时,也确实是想让儿子吃口热的。可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并不代表她有权替我安排生活。
我坐下,没拿筷子。
“妈,早饭你做,我很感谢。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收我的工资卡。”
“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她拉开椅子坐下,“以前我帮你们做饭,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做?”
“以前是我愿意一起做。现在你把银行卡拿走,再问我怎么不做早饭,我就得说清楚。”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昨天晚上我问过你。”
“我说先放我这儿。”
“先放多久?”
“怎么,今天就要跟我算账?”
“卡不是账,是我的东西。”
她抬头看我,眼里又急又气。
“我看你就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好,我以后不来了,行不行?你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我没有要求你不来。”
“那你要什么?”
“把卡还我。”
她没动。
我也没有伸手去抢。
九点四十,婆婆把那碗粥端回厨房,没再说话。她离开时把门关得很轻,没有像平时那样提醒我晚上早点吃饭。
我洗了脸,坐到餐桌前打开电脑。
我在做数据产品的项目管理,平时一天被会议切成许多块。薪水三万四,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可以随便浪费的钱。它来自早上九点的线上评审、改到深夜的需求文档、季度末一轮轮验收。
我不觉得自己收入高,就有资格对家人摆架子。
但我也不愿意因为收入比丈夫高,便默认所有人都可以替我作主。
中午,周诚给我打电话。
“妈说你早上请假了?”
“请了半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工资卡还我。以后家里怎么分担,我们坐下来谈。”
“卡又不是丢了,在妈那儿能出什么问题?”
“我不担心它丢不丢。我担心的是你们觉得不需要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你真觉得我和妈是在控制你?”
“我说的是行为,不是给你们贴标签。”
“妈是想帮我们存钱。她看到我们每个月都在花钱,心里着急。”
“家里的开销,你知道我每个月记过。我们没有花到入不敷出。”
“她觉得我们应该攒得更多。”
“那可以提建议,不能替我拿卡。”
周诚呼了口气:“你收入比我高,平时开销也不算小。我妈就是怕你压力大。”
“她拿走我的工资卡,和怕不怕我有压力,不是一回事。”
“晚上回去再说吧。你别跟她顶了,她容易多想。”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那一点犹豫慢慢落了下去。
“你一直在让我别让她多想。那谁来问我怎么想?”
他没回答。
电话挂断前,他说:“晚上我跟妈一起回去。”
那天下午,婆婆没给我发消息。
我照常完成了工作,把上午推迟的会议挪到下午。五点半下班时,我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手机,不急着回家。
这些年我回家几乎都有固定顺序:进门换鞋,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菜;如果婆婆在,就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如果她不在,就给周诚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
我以前觉得这是照顾家。
可很多时候,我只是先把所有人的需求排好,再把自己放到最后。
我没有去买菜,直接回了家。
周诚和婆婆已经到了。
餐桌上摆着三个菜,婆婆刚把碗筷放好。她看见我,视线很快移开,像是还在生早上的气。
周诚坐在桌边:“我们聊聊。”
我把包放下,先看婆婆:“卡呢?”
她没回答,继续摆筷子。
周诚替她解释:“妈收起来了,等吃完饭再拿。”
“现在就拿。”
“先坐下,好好说。”
“我今天早上说过,晚上要把卡的事说清楚。卡先还给我,我们再吃饭。”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是连饭都不吃了?我辛辛苦苦做了,弄得好像欠你的。”
“我没有说你欠我。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卡。”
“我替你保管有什么错?你一个月拿那么多工资,放在卡里也不会自己长钱。我要帮你们攒起来。”
“我没让你保管。”
“你昨天不也没说不行?”
“我昨天没有同意。”
“你怎么现在这么会计较?”
“因为你们把我没来得及反对,当成了同意。”
婆婆靠着椅背,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在你们家里受这个气。”
她转头看周诚:“你说说,我是不是为了你们好?你结婚以后,我是不是处处想着你们?”
周诚没有立即开口。
我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最后说:“妈是好心。但这个事确实应该先问一声。”
婆婆像被这句话刺到,嘴唇动了动。
“你现在也开始怪我了?”
“我不是怪你。”周诚说,“就是卡先还给她,钱的事我们自己商量。”
“还给她?”她提高声音,“那我这些年的心算什么?我帮你们买菜、做饭,连问一句账都不行?”
“你可以问。”我说,“但问和拿,是两回事。”
她转过脸来:“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以后来了连厨房都不进?”
“你愿意来,我欢迎。你做饭,我会感谢你。可你不愿意做,也不用做。我不希望这些事变成我欠你的账。”
婆婆停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做这些还不是因为你们忙?你们年轻人总说边界,家里人也要讲边界,最后谁还管谁?”
“家里人可以互相帮忙,但帮忙不能变成替我做决定。”
她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余?”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知道她从很早开始就习惯把“付出”说成一种关系的证明。她会记得周诚爱吃什么,记得他冬天怕冷,记得他熬夜以后胃不舒服。她也会把这些事一件件记在心里,觉得自己为儿子做得多,儿子便该听她的话。
我不怀疑她爱周诚。
可爱不等于可以代替他,也不等于可以把我也一起管起来。
“我没觉得你多余。”我说,“但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来接替你照顾周诚的人。我们可以是家人,不代表每件事都由你安排。”
周诚抬起头,没说话。
婆婆的脸色白了一点:“我哪里安排你了?”
“早上九点,你拿着我的工资卡,问我怎么不做早饭。你觉得我应该按你安排好的顺序起床、做饭、把钱交给你管。这就是安排。”
“我只是想让小周吃口热的。”
“那你可以直接让他起来做。”
“他要上班。”
“我也要上班。”
“可你挣得多,家里当然要多出一点。”
“我没有说不出。我说的是钱怎么管、家务怎么分,应该一起商量。”
婆婆不再看我。
周诚揉了揉额头:“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把每件事都说得这么清楚?”
“不是突然。”我说,“只是以前我没有说。”
“以前你也没表现出不高兴。”
“我没说,不代表我同意。”
他把手放下,似乎想辩解,却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婆婆终于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钱包。她把工资卡放在餐桌上。
没有扔,也没有推给我,只是放在我们中间。
“卡在这儿了,你拿去。”她说,“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我伸手把卡收回来。
“我谢谢你以前帮我们做的事。但我不接受你用这些事来决定我该交出什么。”
她转身就要回房间。
周诚叫住她:“妈,你别这样。”
“那我还能怎样?”她声音发颤,“我从早忙到晚,结果还成了管太多。你们过你们的,我回去。”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我没有拦她。
不是不在乎她难不难过,也不是想让她一个人承担全部委屈。我只是知道,如果这一次我再立刻追上去,说“算了,卡你拿着,明天我早起做饭”,那她会得到一个很清楚的结果:只要她说自己付出过,我就必须退让。
门口换鞋时,婆婆的动作慢了下来。
周诚也站起来:“妈,你先吃饭,别因为这点事走。”
“在这里吃饭还要看你们脸色?”
“没人让你看脸色。”我说,“你可以回去休息。我们改天再谈。”
婆婆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倒是硬气。”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她穿好鞋,开门离开了。
周诚没有追出去,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满意了吗?”他问。
“我不满意。”我把卡放进自己的包夹层里,“我希望我们一家人相处得好。但我不想再用我不舒服,来换大家表面上没事。”
“她会觉得你不尊重她。”
“我尊重她做过的事,也尊重她是你妈。可尊重不是把我的东西交给她。”
他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菜:“那家里的事呢?她要是不来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自己做。”
“我工作也忙。”
“我也忙。”
“你不是一直做得挺好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在我这段时间没说出口的疲惫上。
我看着他:“因为我做得好,所以以后都该我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说不是这个意思,结果都是让我去做。”
他沉默了。
我走到厨房,把凉掉的菜重新热了一下。周诚拿出碗筷,坐到餐桌边,没有再说什么。
那一晚,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和好。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半醒来。
闹钟响的时候,周诚也翻了个身。他睁开眼,先看了看我,又看向窗外。
“今天你做早饭吗?”他问。
我从床上坐起来:“我今天要早点去公司。你可以自己煮鸡蛋,冰箱里有面包。”
他看了我几秒,没说话。
我换好衣服,进厨房把昨晚剩下的一小碗粥放进锅里。不是为了替他准备,而是我自己也要吃。
周诚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
“我来煮鸡蛋吧。”他说。
“锅里有水,记得开火。”
我没有留下看他有没有照做。
出门前,我把自己的工资卡放进包里。卡还在,工资也还在。但比卡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没有把自己的沉默当成一种体谅。
那天下午,婆婆给周诚打了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晚上回家时,周诚告诉我,婆婆觉得我早上那句话让她难堪,暂时不想来家里。
“她说自己以后不帮忙了。”他说。
“她有权决定要不要帮忙。”
“你真的不怕她以后都不来了?”
我把包挂好:“我怕她难过,也怕我们关系变僵。但我更怕我们一直不把话说明白,最后谁都觉得自己委屈。”
周诚站在客厅里,好一会儿才说:“我以前确实习惯了她照顾我,也习惯了你接着把剩下的事做好。”
“那你现在看见了。”
“我不想以后每件事都因为分配不均吵起来。”
“那就一起分。”
我们没立刻制定一份复杂的家务表,也没把工资收入按比例摊开,逐项计算谁亏了谁占了便宜。
我们只是坐下来,把每月固定支出说清楚。房租、水电、交通、日常吃饭,各自承担一部分。剩下的钱由各自保管,各自安排。大额共同支出提前商量。谁有空谁做饭,没空就简单吃,或者在外面解决。
周诚负责晚饭和垃圾,我负责周末采购和整理冰箱。洗衣服谁想起来谁就洗,不再默认某个人一直处理。
我问他:“能做到吗?”
他说:“试试。”
“不是试到不顺心就让我再接回去。”
“我知道。”
这一次,我没有替他补充理由。
婆婆接下来一周没有来。
周诚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有时接,有时说自己忙。周诚问她要不要周末过来吃饭,她说:“你们自己安排吧,我不想去了又让人觉得我多管闲事。”
周诚听着那句话,脸色不太好看。
他挂掉电话以后,我没说“我早就告诉你了”,也没说“你看她还是在赌气”。
我只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跟她解释清楚。”
“你去解释。不是替我道歉,也不是让我退回去。”
“我知道。”
他去了婆婆家。
我没有跟着去。
回来以后,他说婆婆还是觉得我变了。她认为儿媳和婆婆是一家人,收张卡只是帮忙,不值得把事情闹得那么僵。
“我跟她说,以后家里的事我自己做,不让她替我兜底。她说我是被你教坏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你教的,是我以前没意识到。”
他停了一下。
“妈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不是不喜欢她,你是不接受她替你做决定。她听不太进去。”
我没有指望一句话就能让婆婆完全理解。
她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不可能因为我睡了一次懒觉就立刻改变。周诚也不能因为一次谈话,就突然学会平等分担所有事。
但至少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让我去给婆婆赔不是,也没有把她的委屈全推到我身上。
第二个周末,婆婆还是来了。
她进门时手上提着一袋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冰箱空了,顺便买了点。”她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你们不会做,也别总在外面吃。”
周诚接过菜:“妈,我们这两天做了。”
“会做就好。”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她的外套挂好:“谢谢妈。”
她没接这句话,只问周诚:“你那件衬衫怎么还没洗?”
周诚说:“我昨天回来晚,今天洗。”
“你小时候衣服都是我洗的,结婚以后倒是没人管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从前这句话一出来,我会立刻说“我晚上洗”,让话题过去。
这一次,我继续把菜分进冰箱。
周诚停了一下,回答:“妈,我自己会洗。以前你洗,是你照顾我;现在我成家了,自己的衣服自己处理。”
婆婆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不太相信这是他主动说的。
“你们两口子倒是分得清。”
“不是分清谁是外人。”周诚说,“是我不能让你总替我做,也不能让她因为你做了这些就觉得自己也得接着做。”
婆婆站在厨房门边,没再说话。
她没有立刻道歉,我也没有要求她道歉。
晚饭是周诚做的。他把鸡肉炒得有点老,青菜的盐放多了。婆婆皱着眉尝了一口,说:“还是我做得好吃。”
“那下次妈来,教我怎么炒。”周诚说。
“你不是嫌我管得多吗?”
“我没说不想学。”
婆婆的眉头松了一点,却仍把筷子放得很慢。
饭后,她看着我收拾自己的杯子,忽然说:“你那张卡,还在你自己那里吧?”
“在。”
“我又没说要拿你的钱。”
“我知道。”
“那天我拿卡,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人不会管钱,想帮你们放着。不是想占你的东西。”
“我明白你这么想。”我说,“但你应该先问我。”
她看了我半晌,转身去把剩菜盖好。
“以后我不会拿了。”
这不是道歉,也不是和解的全部。
但她说出了那句“不会拿了”。
那晚她临走时,周诚把她送到门口。我听见他提醒她路上慢一点,又听见她问他第二天早上几点上班。
周诚回答:“九点。我自己准备。”
她没再问我为什么不做早饭。
过了几天,婆婆在电话里约我们周末一起吃饭。她说她愿意过来做一顿,让我们不要买太多东西。
“妈问你要不要吃排骨。”周诚把电话递给我。
我接过来:“好,少买一点就行。我们也会准备菜。”
婆婆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你们准备的就别弄复杂了,我来做。”
“好,那我负责洗菜。”
她又沉默了片刻:“我不是非要你做什么。”
“我知道。”
“你们年轻人,也别老觉得老人说句话就是要管你们。”
“我没有这么想。只是有些事,我不想不问就被决定。”
电话里只剩下短短的呼吸声。
“那就这样吧。”婆婆说,“周末见。”
我把手机还给周诚。
他问:“你觉得她接受了吗?”
“她至少听见了。”
“那就算好事?”
“算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周末那天,婆婆准时来了。她在厨房忙,我洗菜,周诚切葱。三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谁也没像过去那样默认谁该做什么。
婆婆嫌周诚切得太粗,伸手要拿刀。
周诚把菜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来切,妈告诉我怎么切就行。”
她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你切薄一点,不然炒不熟。”
“知道了。”
她没接着替他切。
饭桌上,婆婆问我最近项目忙不忙。我说月底要上线,可能有几天会加班。
“那你别总熬夜。”她说,“你们公司挣三万四,也不能拿身体换。”
我听见她说出这个数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你挣得多,就应该多做一点”,也没有问工资卡放在哪里。
“我会注意。”我说。
“工资卡还自己拿着?”
“嗯。”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那就自己收好。不是我惦记,是你自己别丢。”
“好。”
她想把这句话说得像一句普通提醒,可那道停顿还是被我看见了。
周诚看了她一眼,没有插话。
吃完饭,婆婆没有留下来洗碗。她说腰有点酸,要回去休息。
我把外套递给她。
她接过去时,忽然对我说:“早上睡到九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那天看你没起来,觉得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看。”
“我那天确实不想起来。”
“就是为了卡的事?”
“有一部分是。我不想一边看着卡在你手里,一边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做早餐。”
婆婆低下头,摸了摸袖口:“我没想过你会这么难受。”
“以后有事情,我们先商量。”
她没说“好”,只把外套穿上。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碗放着吧,明天再洗。”
“我们一会儿洗。”
“随你们。”
她走后,周诚把门关上,站在玄关那儿没动。
“我妈刚才算不算道歉?”
“我不知道。”
“你不接受吗?”
“我接受她在试着理解。但这不是谁输谁赢。”
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碗。
“那我洗,你去休息。”
我看着他:“你确定?”
“嗯。今天是我做饭,碗我洗。”
我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闹钟在七点半响起。我醒了,却没有马上下床。周诚翻身坐起来,先去厨房热了牛奶,又煎了两个蛋。
他端着盘子回来时,头发还翘着一撮。
“煎得有点老。”他说。
“我看看。”
我咬了一口,蛋黄确实煎得太熟。
“下次少煎一会儿。”
“你要不满意,可以自己煎。”
“可以。”
我们都笑了一下。
那不是一顿多么特别的早饭,也没有谁因为一张工资卡彻底改变。婆婆仍会习惯性地想替周诚安排,周诚也还会在忙的时候下意识等着别人帮他。
但卡没有再从我的包里消失。
我月薪三万四,钱由我自己管理。早饭我做过,周诚也做过。婆婆愿意来帮忙,我们会感谢;她不愿意,我们自己过日子。
那天我睡到九点,婆婆站在卧室门口问我怎么不做早饭。
我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是个好儿媳,也没有把她变成一个恶人。
我只是把卡拿回了自己手里,也把早晨留给了自己。
后来有一次,婆婆又问:“明天你们想吃什么?”
周诚说:“我做,妈教我。”
她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早上要开会,可能睡得晚一点。”
她点点头:“那你多睡会儿,饭让他弄。”
我关掉手机闹钟,翻身面向窗户。
九点以前,厨房里传来周诚开柜门的声音,接着是锅底碰到灶台的一声轻响。
我没有起床去替他收拾。
工资卡在我的包里,早饭在他的锅里,婆婆没有再追问我为什么不起床。
这一次,我睡到了九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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