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吉林乾安大棚丑闻，只是冰山一角

大家好我是女子有話說......

前段时间央视财经调查栏目曝光了吉林乾安一个大型蔬菜大棚项目，很多人看完报道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项目当年是地方重点招商引资工程，规划宏大，拿了不少财政惠农补贴，建成之后却大面积撂荒，大棚破损坍塌，棚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有媒体采访时还曝出，一旦有考察团过来，工作人员就临时插上彩旗装点门面，等参观结束之后，一切又恢复原样。

这件事曝光之后，三农领域专家李昌平提出一个观点：乾安大棚暴露出来的问题，并不是个例，它只是国内部分农业产业项目乱象的冰山一角。

很多网友看完新闻，情绪很激动，简单把这件事归结为地方形象工程。但如果只停留在情绪层面，很难看懂这类项目为什么会反复出现。今天咱们抛开情绪化吐槽，用大白话，把乾安大棚项目完整复盘，搞清楚项目是怎么落地、怎么一步步荒废，再结合李昌平的观点，聊聊全国各地同类农业项目普遍存在的痛点，以及怎么完善制度，防止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全文客观分析，最终结论以当地官方调查组的通报为准。

一、乾安大棚项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项目坐落在吉林松原乾安县赞字乡敢字村，对外叫做乾安寿光反季节蔬菜示范区，2017年启动招商引资。当年对外宣传，项目总规划投资15.5亿元，占地600公顷，也就是9000亩地，目标打造大型果蔬产业园区，还拿到国家农村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的牌子，属于重点扶持项目。

按照当初规划，园区建成之后，每天可以交易蔬菜2000吨，一年交易额能达到14.4亿元，带动当地800多个村民就近就业增收。项目落地之后，2019到2021三年间，陆续拿到各级财政补贴合计3700多万元，300多个大棚都纳入补贴申报范围。

可现实情况和规划差距巨大。记者实地走访看到，园区门口的道路、招牌看着很规整，往园区深处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大量大棚薄膜破碎、钢架锈蚀，不少棚体直接坍塌，棚里面长满野草。部分土棚从建好之后整整六年，从来没有种过蔬菜。这片土地里面，还包含近千亩永久基本农田。

运营企业当初设想的模式，是依靠大棚种菜、卖农产品盈利。但落地之后，一连串现实难题全部爆发。东北冬季漫长寒冷，温室大棚取暖成本很高；农产品销路没有提前打通，种出来的果蔬卖不动，甚至整箱倒掉；后期企业资金链断裂，拖欠人员工资，整个园区只剩下十几个人留守维护。企业运营难以为继，大棚慢慢闲置撂荒。

最让人争议的一点，就是“彩旗迎检查”这件事。平时园区大片大棚闲置，一旦接到考察、观摩通知，工作人员紧急沿路插彩旗，营造产业兴旺的假象。参观队伍一走，彩旗撤掉，园区继续闲置。

央视报道播出之后，松原市政府迅速回应，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现场全面核查，承诺查清全部问题，一旦查实存在违规违纪，依法依规严肃追责问责，同时要在全市范围内，对同类农业产业项目开展全面排查整改。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这么大的项目，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们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个人的问题，这是立项、土地、资金、运营、验收全链条叠加出来的矛盾。

二、李昌平为什么说乾安大棚只是冰山一角？

李昌平长期研究乡村发展，常年跑全国各地农村调研。在他看来，乾安大棚暴露出来的问题，在不少地方的农业产业园、特色种植基地里面都能看到，只是规模大小不同，很多没有被媒体曝光。

他所说的乱象，不是说所有农业项目都有问题，而是部分财政资金扶持的农业项目，普遍存在几个共性短板。

第一，重建设、轻运营。很多地方上农业项目，优先看重厂房、大棚、基础设施能不能快速建起来，方便拍照、观摩、写汇报材料。项目立项阶段，对后续运营成本、市场销路、技术支撑，调研做得很浅。大棚很快建好，补贴拿到手，可后期种地、管护、销售需要持续投入资金和人力，一旦市场行情波动，企业扛不住成本，项目直接停摆。简单一句话：项目“建成”不等于产业做成。

第二，土地流转与农业生产的匹配问题。发展大棚项目，需要从农户手里连片流转土地。流转谈判、租金支付、土地性质约束，本身就非常复杂。有些项目在前期规划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土地属性限制、当地气候条件，盲目照搬外地成功模式。南方寿光大棚模式，直接复制到东北，忽略冬季保温高昂成本，水土不服，项目很难持续运转。

第三，补贴的考核方式容易出现偏差。部分惠农补贴，前期验收重点看硬件建设，看大棚有没有盖起来，配套道路有没有修好。但是项目建成之后，有没有持续耕种、有没有带动农户稳定增收、农产品有没有稳定销路，长期跟踪考核偏弱。这就容易出现“建完就算完成任务”，后续长期运营缺乏持续监督。

第四，企业主体抗风险能力弱。很多承接农业产业园的企业，本身资金实力有限。项目建设高度依赖财政补贴和银行贷款。农业本身回报周期长，受天气、农产品价格波动影响极大。一旦农产品价格下跌，或者补贴拨付不及预期，资金链很容易断裂，项目直接停摆。

这些问题，不是乾安独有的。在全国不少地方，小到几十亩的采摘园，大到上千亩现代农业产业园，都有相似隐患。有的项目大棚建起来，种一两年就撂荒；有的特色养殖基地，验收一过，养殖棚空置；有些乡村文旅项目，基础设施修好，游客稀少，最后闲置。这就是李昌平所说，冰山之下，还存在不少同类项目隐患。

但是我们也要客观区分：绝大多数惠农项目，是实实在在落地，带动村民增收致富的。不能因为一部分项目出问题，全盘否定乡村产业扶持政策。发现问题、排查整改，是为了把惠农资金用得更精准。

三、乾安大棚项目，有四个关键教训值得各地借鉴

教训一：农业产业不能盲目照搬外地成功模板

寿光大棚模式在山东能够盈利，是当地气候、物流、产业链、市场多年积累形成的。东北冬季漫长，采暖成本居高不下；本地蔬菜消费市场体量、外运物流条件，和山东差异很大。单纯把外地模式平移过来，不做本地化测算，很容易出现项目“水土不服”。

搞农业项目，不能只看样板有多好看。立项之前，必须算三本账：生产成本账、市场销售账、长期管护账。如果算下来，正常生产很难盈利，再好看的样板，也不能仓促上马。

教训二：永久基本农田红线绝对不能触碰

永久基本农田，首要任务是保障粮食生产，严格管控非农化、非粮化。这个项目里面涉及永久基本农田用来建大棚，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严肃核查。

很多地方发展乡村产业的时候，容易出现一个误区：想找连片大面积土地搞产业园，在土地使用上打擦边球。永久基本农田保护是底线，任何产业项目，都不能突破这条红线。产业发展，必须建立在守住耕地保护的基础之上。

教训三：补贴不能“重事前拨付，轻事后监管”

过去一些农业补贴，重点放在项目建设阶段验收。大棚建好，现场验收通过，补贴资金拨付。但项目建成之后，每年有没有正常生产、土地有没有撂荒，缺乏常态化持续跟踪。

如果补贴考核增加长期运营指标，不只看房子大棚，还要看持续耕种情况、农户收益、农产品产销，企业就不会只把精力放在应付一次性检查。就算项目出现经营困难，也能够尽早发现、及时处置，避免土地长期闲置，惠农资金白白浪费。

教训四：产业项目要把农户利益放在第一位

乡村产业项目，核心目的是带动农民增收。土地流转，要保障农户按时拿到租金；项目运营，优先吸纳本地村民务工；产业收益，要设计机制让村民分享红利。

有些项目，企业拿地、拿补贴，村民只拿到固定租金，项目经营好坏，村民没有参与权、监督权。企业经营失败之后，土地撂荒，受损最大的还是出让土地的农民。好的乡村产业，不能变成企业单独拿项目，要建立农户深度参与的机制。

四、现在国内乡村产业项目，存在哪几类容易踩坑的类型

结合各地公开报道的案例，容易出现闲置风险的农业项目，大致分为四类，大家可以简单了解。

第一类：异地复制的大型设施农业项目。就是乾安大棚这一类，引进外地大棚模式，大面积建设温室，前期基建投入巨大，运营成本高，高度依赖补贴。一旦农产品行情下滑，就很难维持。

第二类：特色种植、采摘观光园。主打乡村旅游采摘，前期修路、建大棚、景观投入大。非常依赖客流，如果交通、宣传跟不上，游客稀少，园子很快闲置。

第三类：大型畜禽标准化养殖园区。标准化圈舍一次性建好，投入资金多。遇到疫病、肉价下跌，企业亏损，圈舍空置。

第四类：农产品深加工项目。建设加工厂，规划带动本地农产品加工。但如果本地原材料供给不足，或者产品没有稳定销路，厂房建好之后机器闲置。

当然，不是说这几类项目不能做。而是立项阶段，一定要谨慎评估市场风险，不能单纯追求项目规模、样板效果。小而精、贴合本地资源、农民能深度参与的项目，往往存活率更高。

五、很多网友容易产生的几个认知误区，一次性澄清

误区一：只要拿到财政补贴的农业项目，就是形象工程

这个说法不对。国家惠农补贴，初衷就是扶持农业产业，降低农户、农业企业的创业风险。全国千千万万种植基地、合作社，依靠补贴完善基础设施，稳定生产，实实在在带动农民增收。有少数项目出问题，不等于所有补贴项目都有问题。需要的是完善监管，不是取消惠农扶持。

误区二：项目经营亏损，就一定是有人违规套取补贴

农业本身风险很高，自然灾害、农产品价格周期性下跌，都能让企业正常经营亏损。经营亏损和恶意造假套取补贴，是两回事。是不是存在虚报材料、虚假验收骗取资金，需要调查组全面核查证据，以官方调查结论为准，不能仅凭大棚闲置，直接定性骗补。

误区三：乡村产业项目，规模越大效果越好

很多人觉得项目占地越大、投资越高，带动效果越强。现实恰恰相反。农业产业有自身规律，规模越大，管理难度、资金压力成倍增加。很多小合作社几十亩大棚，农户自主经营，反而可以稳定盈利；动辄几千亩的大园区，一旦管理跟不上，很容易全盘瘫痪。产业不是越大越好，合适最重要。

误区四：只靠企业就能把乡村产业做起来

乡村产业不是企业单方面的事情。需要政府做好规划、土地监管、市场服务；企业负责生产运营；村集体、农户参与监督、共享收益。任何一方缺位，项目都容易出问题。单纯把项目交给企业，放手不管，风险非常高。

六、如何完善机制，减少类似撂荒项目再次出现

乾安大棚这件事曝光之后，各地开展项目排查，也推动很多地方优化农业项目管理制度，这几点是业内比较认可的改进方向。

第一，立项阶段引入市场、农户多方评估。不再只依靠部门评审，邀请农业技术专家、市场从业者、村民代表一起评估项目可行性。市场销路、运营成本如果说不清楚，项目不予立项。杜绝为了打造观摩样板仓促上马。

第二，改变补贴拨付方式，分批拨付，设立长期考核。不要一次性把补贴全部拨付，可以分建设期、运营期多批次发放。建设期只拨付一部分资金；后续补贴，要看连续多年生产情况、带动农户收益指标。一旦出现长期撂荒，停止拨付剩余资金，必要的时候追回已经拨付的补贴。

第三，建立常态化巡查机制，不只在验收的时候现场检查。项目建成之后，每年不定期实地抽查，核查土地使用、耕种情况。一旦出现大面积闲置，及时预警，督促整改。

第四，强化土地流转风险管控。大面积流转土地，要提前约定土地复耕条款。如果企业经营失败，土地撂荒，要约定责任，保障土地可以恢复耕种，保护农户土地权益。

第五，畅通群众监督渠道。项目立项、补贴金额、建设进展，尽量做到信息公开。村民如果发现项目虚假运营、土地长期闲置，可以便捷反映问题，把监督关口前移。

七、这件事带给乡村振兴的启示

乡村振兴，产业振兴是根基。产业振兴不是短时间造出漂亮的大棚、产业园，而是培育能够长期稳定运转，持续让老百姓增收的产业。

前些年，很多地方大力发展现代农业产业园，初衷是好的。大家都希望通过产业项目，盘活农村土地资源，留住劳动力，提升农业收益。但是在落地过程中，少数地方把重心放在硬件建设、打造观摩样板，忽略最核心的市场逻辑和运营可持续性，最后项目变成摆设。

李昌平说乾安大棚只是冰山一角，这句话的价值，不是为了否定乡村产业，而是提醒各地：发展农业产业，要尊重农业规律，敬畏市场风险。惠农资金是老百姓的民生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实处。样板好不好看不重要，能不能持续种地、能不能让农民拿到实实在在收益，才是衡量项目成功与否的标准。

对于基层治理来说，这件事也是一次提醒。项目上马容易，长期管好很难。事前充分论证、事中持续监管、事后严格考核追责，这套流程缺一不可。发现问题及时排查整改，才能堵住漏洞，守护好惠农资金。

农业本身慢工出细活，急不得。产业发展，不能追求短时间大干快上。立足本地资源，小步试错，尊重农民意愿，把产销、成本算明白，产业才能扎根在土地上，而不是停留在样板上。

八、结语

综合来看，吉林乾安大棚项目被媒体曝光，暴露出部分大型农业产业项目重建设轻运营、市场预估不足、长效监管薄弱等问题。三农研究者李昌平认为，这不是孤例，只是同类项目乱象的冰山一角。

这件事的价值，不在于单纯曝光一个失败项目，而是提醒各地举一反三，全面排查存量农业产业园，完善项目立项、补贴发放、后期监管整套制度。守住耕地红线，把惠农资金落到实处，让乡村产业真正服务农民增收。

我们要理性看待：个别项目出问题，不能否定全国乡村产业振兴取得的巨大成效。完善监管、及时纠偏，正是为了让更多农业项目健康可持续发展。后续事件的定性、问责结果，以当地联合调查组官方发布的通报为准。

话题讨论

你觉得乡村产业项目，最应该先保障企业收益还是农户利益？你身边有没有建好之后闲置的农业大棚或者产业园？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交流。喜欢三农深度解读，可以点个关注。

免责声明

本文基于公开媒体报道和专家观点客观分析，事件最终核查结论、责任认定以当地官方调查组发布通报为准。本文不针对任何单位与个人定性，仅作为乡村产业问题科普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