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北京紫禁城太和殿内蟠龙柱、宝座

1901年，日本摄影师小川一真，跟着伊东忠太、土屋纯一、奥山恒五郎等人来到北京。他不是来旅游的。庚子事变之后，慈禧和光绪西逃，紫禁城空了，他们带着玻璃底片相机，一座殿一座殿地拍，从外朝拍到内廷，从屋顶拍到地砖。这批照片后来编成《清国北京皇城写真帖》，是紫禁城系统的影像记录。

图注：太和殿前广场

你看这张照片，太和殿端坐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重檐庑殿顶，屋脊上蹲着一排脊兽。殿前是宽阔的广场，石板缝里长着草，三座石阶从不同方向通向大殿。最前面是雕龙御路，只有皇帝才能走。广场上的铜鼎、日晷、嘉量，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小川一真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太和殿已经空了很久。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跑去了西安，紫禁城没人管了。但宫殿本身还在，台基还在，石栏还在。你看照片里那些石栏，望柱上的雕花还很清晰，那是乾隆年间的东西。一百多年过去了，今天你去太和殿，看到的还是这个角度，还是这些石栏，还是那条御路。只是草没了，铜鼎被围起来了，游客多得像赶集。

图注：太和殿内景

这张照片拍的是太和殿内部。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块巨大的匾额——“建极绥猷”，乾隆御笔。匾额下面，是六根蟠龙金柱，每根柱子上缠着一条沥粉贴金的巨龙。再往里，是雕龙髹金屏风和宝座。殿内光线很暗，小川一真用了长时间曝光，才把那些金饰的细节拍出来。

太和殿内部的陈设，讲究的是“金銮宝殿”的气派。宝座两侧那六根金柱，高12.7米，直径1米，上面那条龙是“蟠龙”——蛰伏在地、尚未升天。藻井正中还有一条更大的蟠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那颗珠子叫“轩辕镜”。古人相信，如果坐在宝座上的人不是真命天子，轩辕镜就会掉下来把他砸死。当然，这只是个说法，谁也没见它掉下来过。

图注：太和殿梁架与藻井

这张照片的角度有点特别，是从殿内一角斜着往上看，拍的是太和殿的梁架和天花板。你看那些横梁，一根叠着一根，每根上面都画满了彩画，龙纹、云纹、花卉，密密麻麻。天花板上是一格一格的方井，每个方井里都雕着龙。殿内那种层层叠叠的纵深感和压迫感，在这张照片里特别明显。

太和殿的木结构，是中国现存古建筑里等级最高的。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七十二根大柱，重檐庑殿顶，通高35.05米。这个“十一间”的格局，是康熙三十四年重建时改的，原来面阔九间。为什么要改？原因很实在——防火。原来的太和殿两侧有木质的斜廊，一着火就顺着廊子烧过来。康熙年间重建时，梁九把斜廊改成了砖砌的卡墙，又把面阔从九间扩到十一间，减少了木材用量，增加了砖石结构。所以你今天看到的太和殿，是康熙年间那场大火之后重建的版本，跟明代的样子不完全一样。

图注：殿内宝座

这张照片拍的是太和殿的宝座。你仔细看，宝座的椅背上盘着十三条金龙，正中一条正龙，两边各六条行龙。椅座下面是须弥座，雕满了云纹和龙纹。宝座前面有一张脚踏，也叫“踏床”，皇帝的脚就搁在上面。整个宝座通体髹金，金光闪闪，但照片里看不太出来，因为曝光时间太长，金色反而显得暗了。

这张宝座，是明代嘉靖年间的东西，距今四百多年。但它的命运很曲折。1915年袁世凯称帝，觉得宝座太大，自己坐上去腿够不着地，就让人做了一把西式高背大椅，把原来的宝座搬走了。那把高背椅又高又笨，椅背极高，椅面较矮，跟太和殿的雕龙屏风完全不搭。一直到1959年，故宫的专家才在库房里找到原来的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修复之后重新放回太和殿。所以你今天看到的宝座，就是小川一真照片里这张。一百多年前它在这里，一百多年后它还在这里，中间被搬走过一次，又回来了。

图注：大殿内龙柱

影片里，一个人正抱着太和殿内的一根金柱，像是在感受柱子的粗细。你看那根柱子，上面缠着一条龙，龙的鳞片、龙爪、龙须，每一处细节都用沥粉贴金做出来，金箔分了深浅两种颜色，所以龙纹看起来有立体感。柱子很粗，一个成年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太和殿内一共有六根这样的蟠龙金柱，围绕在宝座两侧。柱高12.7米，直径1米。这个尺寸，在明清建筑里是最高等级的。柱子上那条龙，是“蟠龙”——蛰伏在地、尚未升天，象征着皇帝虽然坐在宝座上，但权力是上天赋予的，随时可以飞升。龙柱后面，是太和殿的藻井，正中那条蟠龙嘴里衔着的宝珠，就是轩辕镜。你站在这个位置抬头看，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不是因为你矮，是因为这个空间实在太大了。

这些老照片，拍的是太和殿的五个面：外面、里面、顶上、宝座、柱子。小川一真用玻璃底片相机，把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下来。他拍的时候，太和殿已经空了，八国联军把里面的宝物掠走了不少，但建筑本身还在，那些龙柱、宝座、藻井、匾额，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百多年后，太和殿经过了多次修缮，宝座被搬走过又找回来，匾额被拆下过又重新挂上，殿前的广场铺了新的石板，草也拔干净了。但建筑本身没变——还是康熙三十四年重建的那个样子，还是七十二根柱子，还是那个重檐庑殿顶。

本文使用的历史老照片，均为日本摄影师小川一真于1901年拍摄。其摄影作品已进入公有领域。AI修复仅作为画质增强，可能存在细节偏差，不作为学术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