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酸检测员的自述:我曾月入10万,疫情结束后,现在工资降了多少
疫情最忙的时候,我一个月拿过10万元。
那张工资卡短信,我到现在还留着。到账日期是深夜,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我正坐在临时检测点后面的折叠椅上,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层薄膜手套,指缝被汗水泡得发白。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旁边的同事:“这是不是发错了?”
同事笑着说:“没错,咱们这个月干了二十七天,每天十几个小时,夜班补贴、采样补贴、临时任务补贴都算上了。”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样的收入虽然辛苦,但至少能撑住一段时间。
我今年三十六岁,已婚,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疫情前,我在一家普通医学检验机构做检验员,每个月工资不到六千元。后来检测需求突然增加,我经过培训,拿到了采样和检测相关的岗位资格,跟着队伍去了一个又一个临时检测点。
最忙的时候,我们没有固定休息日。
凌晨四点集合,五点到点位,六点开始采样。人多的时候,队伍能排出几百米。我们要不停地登记、核对信息、采样、封管、转运。午饭经常是盒饭,放在桌角,等想起来时已经凉透。
有一次,我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脱防护服时,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手臂上全是勒痕。回到住处,我连澡都没洗,倒在床上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继续去上班。
妻子那段时间很少见到我。女儿问过她:“爸爸是不是住在医院里?”
妻子没有责怪我,只是把女儿的语音发给我。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在车里听了三遍,最后只回了一句:“等爸爸忙完。”
可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忙完。
10万元到账后,我给妻子转了6万元,让她先把家里的房贷和孩子的补习费交上,又给父母各转了1万元。剩下的钱,我没有花,全部放在卡里。
我当时以为,只要再坚持半年,家里就能轻松很多。
后来,检测点一个个撤掉,临时任务逐渐减少。我们从每天十几个小时,变成每天八小时;再后来,连八小时都保证不了。
最初,很多同事还安慰自己:“只是暂时的,新的工作很快就来了。”
但现实比我们想的快。临时检测机构陆续关闭,原来的队伍被解散,有人回了老家,有人改行做销售,也有人考证后去了医院。
我没有马上离开。
我在原来的检验机构继续做着常规工作,偶尔也接一些其他检测项目。可那段月入10万元的日子,像是一场突然结束的梦,醒来之后,工资单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疫情结束后,我第一次领到工资时,财务把工资条递给我。
税前工资是5600元,扣掉社保和公积金,到手只有4738元。
我盯着工资条看了半天,问财务:“这个月是不是少算了什么?”
财务摇摇头:“没有,底薪、岗位补贴和餐补都在里面。”
我又问:“那临时检测的补贴呢?”
她停了一下,说:“现在没有临时检测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我的工资不是少了一点,而是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甚至比疫情前还低。
后来公司调整岗位,我被安排到常规检验室,月薪变成5200元左右。忙的时候有加班,但加班费也不像以前那样集中发放。正常情况下,我每个月到手大约4400元。
从月入10万元,到现在每月4400元左右,我少了95600元。
如果按税前工资算,也是从10万元降到5200元,少了94800元,降幅接近95%。
有人听到这个数字,会觉得我曾经赚过那么多,应该已经攒下不少钱。
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段时间收入高,可支出也高。我们住在临时租来的房子里,交通、吃饭、住宿都要自己解决。妻子那时为了照顾孩子,辞掉了原来的工作。父母年纪大,家里还有房贷和日常开销。
我不否认那几年家里的生活确实改善了。我们还清了一部分贷款,也给女儿买了书桌和电脑。但钱不是凭空留下来的,很多收入都换成了房租、生活费、家庭责任和身体上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10万元并不是稳定工资。
它是高强度工作、特殊时期和临时任务共同叠加出来的结果。那时我一个月拿10万元,不代表我以后每个月都能拿到10万元,更不代表这个行业会一直保持这样的需求。
可最难接受的,还是心理上的落差。
以前我下班回家,虽然累得说不出话,但看到工资到账,就觉得那些辛苦有了明确的回报。现在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内容没有变得轻松,收入却回到了普通水平。
有些常规检测比过去更细,需要重复核对,不能因为没有人排队就马虎。仪器出现异常时,我们仍然要留下来处理。只是这些工作没有人围在门口等待,也没有人因为我们加班而觉得我们特别重要。
有一次,我在家里说起工资降到4400元,女儿正在写作业,抬头问我:“爸爸,你现在是不是不厉害了?”
我愣了几秒,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以前你一个月能赚好多钱,现在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妻子在厨房里没有出声。
我看着女儿,告诉她:“工资少了,不代表爸爸没用了。只是爸爸现在做的是另外一种工作。”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因为我知道,自己也曾经把工资高低和价值大小混在一起。月入10万元时,我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工资降到4400元后,我开始小心翼翼,买东西先看价格,和妻子讨论开支时,总觉得自己说话没有以前有底气。
有一次,妻子想给女儿报名一个周末兴趣班,费用每月600元。
我第一反应是说:“要不先别报了。”
妻子看了我一眼,没有马上反驳,只问:“你是真的觉得孩子不需要,还是因为你现在工资少了,觉得家里什么都不能花?”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我突然发现,工资下降带来的不只是生活变化,还有一种不断缩小自己的感觉。我怕给家里添麻烦,怕妻子觉得我没有能力,怕别人问起收入,更怕自己被过去那段高收入困住。
后来,妻子还是给女儿报了兴趣班。她说,家里的钱要一起算,不能因为我现在一个月少赚了,就把所有需要都取消。
那天晚上,我把银行卡里的余额、房贷、孩子的费用和每月固定支出全部列了出来。算完以后,我才发现,家里并没有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只是不能再按照月入10万元时的方式生活。
我们取消了不必要的消费,重新安排了支出。妻子也找了一份离家近的工作,收入不高,但能分担一部分开销。
我则报名学习新的检验项目,准备考更稳定的职业证书。培训要占用周末,考试也不一定一次通过,可至少我开始接受一个事实:那段月入10万元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不能靠回忆维持现在的生活。
前几天,我又收到工资短信。
到账金额是4462元。
我看了一眼,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觉得难堪。妻子问我:“这个月多少?”
我说:“4400多。”
她点点头:“够交水电和买菜了。”
女儿从书房里跑出来,问我周末能不能陪她去公园。我答应了,顺手把手机放进了抽屉。
以前我总觉得,只有赚到很多钱,家人才会因为我过得更好。现在我才明白,钱当然重要,月入10万元和每月4400元之间的差距也确实残酷,但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只剩下工资条上的数字。
疫情结束后,我的工资从曾经的10万元,降到了现在每月4400元左右,少了95600元。
这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可另一个答案是,我还在工作,还能回家吃饭,还能陪女儿写作业,也在努力把自己从那段特殊时期里重新捡回来。
我不再期待工资突然恢复到10万元,也不再因为现在只有4400元就觉得自己失败。
那张曾经显示10万元到账的短信,我没有删除。它提醒我,自己确实拼命走过一段路。
而每个月4400元的工资条,也提醒我,真正的生活,不是在特殊时期赚到多少,而是在一切恢复平常以后,我还能不能踏实地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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