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女同事闭着眼靠在我肩上装醉，手指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碰了下司机座椅，提醒他前面路口右转，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根本没醉，可我愣是没拆穿，就想看看这出戏她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那天饭局散场前，还有人当众起哄，问我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当时没接话，放下筷子就去了洗手间。
等我回来，她直接趴在了桌上，任谁叫都抬不起头。
我主动说我送她回去，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趴在桌上的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她的手凉得很，整个人靠在我身上的重量刚好卡得我没法脱外套，我只能拢了拢她肩上的衣服，半句话都没多说。
打上车没走十分钟就到她家小区，我扶着她穿大厅、按电梯、掏钥匙。
巧的是她的门钥匙挂扣，跟我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款。
钥匙插进锁芯转动的瞬间，她搭在我胳膊上的手指收得特别稳，半分晃悠都没有，哪像个醉到站不住的人。
我没戳破，她反而还往我身上又靠了靠，拼尽全力撑着这场戏。
进了卧室我直接把她往床上一放，床垫咚的一声沉下去，她瞬间就睁了眼。
我俯身盯着她，气都还没喘匀，压着嗓子问：“你装够了吗？”
她盯着我手臂上那道被她手表边缘割出来的红印，愣了半天，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车上。”我语气没带一点温度，“你闭着眼都能精准提醒司机右转，演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把她外套扔到床尾，压根没打算坐下：“我刚才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喝难受了，才好心把你送上来，现在确认你没事，我走了。”
我刚转身要出门，她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我脚没停，也没回头：“你先想清楚要说什么，我今天没力气陪你猜哑谜。”
她小声说，刚才饭局上有人问我俩关系，我半天不说话，她以为我根本不想承认和她有牵扯，才出此下策。
我回头看她，话出口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听：“所以你就装醉，赌我会不会主动送你回家？”
她没敢否认。
我抬了抬胳膊，那道红印还火辣辣的疼：“你要想问，大可以直接开口。我今晚本来到点就能走，一路扶着你上来，生怕你吐人车上，生怕你开门摔着，结果你倒好，躺在家里床上等着看我会不会主动留下来。”
她低着头跟我道歉，我听见了，但我那会真的想走。
她侧过身给我让开门口的路，我蹲下来穿鞋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她，明天到公司别拿今晚的事开玩笑，也别跟任何人提是我送你回来的。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走廊墙上站了好半天，听见屋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晃了半天的水终于落回了桌面。
第二天我到公司比平时早半小时，她进来的时候正对着报表发呆。
我俩座位就隔了一条过道，以前我路过她工位，总爱敲一下她的桌角，提醒她该起来接水活动活动。
那天我目不斜视，直接走了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同事凑过来问她，昨晚醉成那样回家有没有事。
她大大方方说没事，是自己装醉装过了头，麻烦大家担心了。
她没提我半个字，也没把昨晚的事往我身上扯。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她宁愿自己承认耍酒疯出糗，也不想把我拖进八卦漩涡里。
下午核对数据，我把标红的问题行发给她，语气跟平时完全没两样，她改完回我两个字：收到。
这种客气得生分的感觉，我浑身都不习惯。
以前我俩总凑一块加班到很晚，顺路下楼吃饭，她不吃葱，我点餐永远记得跟老板多交代一句。她胃不好总空肚子喝咖啡，我每次买早餐都会多带一个面包推给她。
同事起哄问我俩是不是在处对象，我俩每次都异口同声说就是普通同事，顺路而已。
我喜欢她好一阵子了，正因为太喜欢，才不敢随便捅破窗户纸。
我怕我表白了她拒绝，以后连同事都没法做，更怕她要是答应了，全公司的人天天盯着我们俩八卦，最后所有闲言碎语都落到她头上。
饭局上我没接话，本来是想替她挡掉那些起哄的追问，结果她倒好，以为我是不想承认和她有关系。
我俩就这么揣着各自的小心思，误会了快俩月。
下班的时候她在电梯口等我，说要跟我道歉，给我两分钟，我不想听她马上就走。
我盯着跳动的电梯键让她说。
她老老实实交代，装醉就是想赌我会不会送她，会不会照顾她，会不会为她担心，是她太自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我问她，就为了这点事，至于演这么大一出？
她抬头盯着我眼睛说，至于，因为我喜欢你啊。
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站着好几个下班的同事，她没往里进，我也没动。
门又缓缓合上，走廊里只剩我们俩。
“这句话你昨晚清醒着就能说。”我跟她说。
“我不敢。”她声音很小。
我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上次同事拿我俩吃饭开玩笑，你当着我的面说我俩就是普通同事，我那时候以为，是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她一下子就红了脸，说那时候她是怕那些人接着追问我，想替我解围，说完才发现我之后再也没主动约她吃过晚饭。
俩人把话说开的那一刻，我俩都有点哭笑不得。
感情里的怂人，真的能把明明只差一步的距离，硬生生拖出十万八千里。
之后好几天，我俩都没提这事。
她没再等我下班，也没托旁的同事来探我的口风。
有次她加班忘了吃午饭，从我工位门口路过，脚都抬起来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让我带饭。
我知道她不是赌气，是终于懂了我之前说的“别猜”是什么意思。
周五下午报表提前做完，我拿着水杯走到她工位旁，像以前那样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走，接水去。”
茶水间里烧水壶咕嘟咕嘟响，她先开口，说那天我把她往床上扔的时候，她手表划的那道红印，疼了好半天。
我赶紧跟她道歉，说我那会气得昏了头，没轻没重。
“我特意告诉你，就是想让你记住。”她捧着水杯抬头看我，“以后有话咱们直接说，别猜来猜去，更别用装醉那套歪门邪道试探人。”
我赶紧点头说记住了。
水接满的那一刻我问她：“你那天说喜欢我，是认真的？”
“是，到现在也是。”她答得特别干脆。
“那就从现在开始，正常说话。”我把水壶往她那边推了推，“下班后一起去楼下小饭馆吃饭，不是顺路，也不是谁照顾谁，就是约会。”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公司同事要是问起，我直接说我们在试着交往，你也别再替我做决定，大大方方承认就行。”
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使劲点头说“好”。
吃完饭我送她到公交站，车来之前她忽然笑出了声，问我记不记得那天晚上送她上楼的细节。
我当然记得。
车停在我面前，我上车前回头跟她说：“以后想见我，想约我吃饭，直接开口问，别再演装醉的戏码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的消息：到家告诉我。
我回得特别快：好，明天下班还能一起吃饭吗？
这次，我们谁都没等对方试探，谁都没揣着心思猜来猜去。
你说，是不是所有双向暗恋的怂人，最后都得靠一场乌龙才能捅破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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