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别高估自己的寿命，别想着活80岁，能活到60岁就赢了

我叫魏长顺，今年六十七，在县殡仪馆工作了二十九年，前年退的。我在那个单位，二十九年里经手过的事情，我说个数字你们就明白了：我送走过的人，四万三千多个。

这个数字不是我吹的，是我们单位档案室里能查的。我一九九四年进去，二〇二三年退的，二十九年，一年平均一千五百个。这还是我们一个县。

我今天要说这句话，是因为我这二十九年，把人的寿命这件事，看得太清楚了。

我们这个县城，常住人口三十八万。这三十年里，我们这儿的人是怎么走的，我知道。我不是医生，我说不出什么医学道理，我只能说我看见的。

我先把一个最大的误会说了。

我们一般人心里的"寿命"，是怎么算的？是这么算的：我爷爷活到七十八，我奶奶活到八十三，我爸妈现在七十多，那我大概也能活到七十八十。

这个算法听着有道理，其实不对。

为什么不对？因为你数的那几个人，是"活到老"的那几个。你没数那些没到老的。

我举个例子。我们这一辈人，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五个、七个、八个的都有。你回去数一数你爷爷奶奶那一辈，五个孩子里头，有几个活到了六十岁？

我数过我自己的家。我爷爷那一辈，我爷爷兄弟三个，我爷爷活到六十三，他大哥四十一岁走的，他三弟三十七岁走的。我奶奶那一辈，我奶奶生了七个，活到成年的四个。

七个里头活到成年四个。这个数字，在七八十年前的农村，不是特例，是常态。

只是那些早早走的人，没人提了。你家里那个三十七岁走的叔公，你爸妈可能都没跟你说过。所以我们家里传下来的那个"寿命"，是被筛选过的——只有活到老的人，才留下了故事。

我现在说我在殡仪馆看见的。

我这二十九年，我经手的那四万三千多人里，年龄分布是什么样的？我不说精确数字，我说我记住的规律。

我们那个登记本上，有一栏是年龄。我这二十九年翻过的登记本，摞起来比我还高。

六十岁以下，占了两成多。这一栏里，有二十几岁的，有三十几岁的，有四十几岁的。四十几岁这一档，是这二十年越来越多的一档——九十年代还不算多，二〇一〇年以后，这一档肉眼可见地往上走。

我在这里说一句实在话：四十到五十九这一档，在我刚上班那会儿，是少的；到我快退那几年，是多的。

六七十岁这一档，是最大的一档。

八十岁以上，大概两成不到。

真正的"八九十岁、无疾而终、在家里睡过去的"，我这二十九年，一年碰不上几个。那种我们叫"喜丧"，一年到头办不了几回。

我们把话说回来：能活到六十岁，在我们这儿，就已经赢了一大批人了。

我再说一件更具体的事。

我们单位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要过一遍前一天的登记。我这二十九年，几乎每天早上都要看一眼那个名单。

我看那个名单看了二十九年，我看出一个规律：那个名单上的年龄，大部分是"六十几"和"七十几"。

八十以上的，我看见的时候会在心里说一句"这个不错"。

九十以上的，一年碰见两三个。

而"五十几"和"四十几"，我看见的时候心里会咯噔一下。因为那种，家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讲一个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日子。

二〇一五年冬天，有一天早上，我们那个名单上有三个人，三个都是男的，四十六、五十一、五十三。

那三家人来的时候，我都在场。我看见的三样东西，我到今天记得。

第一家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十九岁，在上大学。她站在那个告别厅门口，站了两个钟头，一句话不说，眼睛是直的。她妈在里头哭得站不住，是她扶着她妈。

第二家，那个人的老父亲来了。七十几的一个老头，坐在走廊那排椅子上，手里攥着他儿子的一张照片。他坐在那儿，不哭，就那么坐着。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了，放在地上，一口没喝。

第三家，那个人是跑运输的。他老婆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那个孩子还不懂事，在他妈怀里要糖吃。

那天我回家，我跟我老伴说了这四个字：太年轻了。

我这二十九年，这样的日子不止一天。

我现在说回"别高估自己的寿命"这句话。我说这句话，不是吓唬人，也不是让你悲观。我今年六十七，我这二十九年在这个地方上班，我要说我这个人心态不好，那是假的。我这二十九年想明白的东西，我今天说几条。

第一条：你以为的"以后"，不一定有。

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事情往后放。

等退休了再去看那个地方。等孩子结婚了再说。等房贷还完再歇。等攒够钱再去。等有时间了再陪老人。

我这二十九年，我见过太多"来不及"了。

有一个人，我印象特别深。他是我们县一个单位的，五十三岁那年走的。他那个办公室的人来送他，跟他老婆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他这辈子就念叨去一趟西藏，念叨了十几年，车票他都买好了，是今年十月的。

他九月走的。

他那张车票在他那个抽屉里，他老婆拿来了，放在他手里。

我在旁边看着，我心里想的不是"可惜"。我想的是：他这十几年，他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时间，他是觉得"我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个"以后有的是机会"，是我们这些人这辈子最大的幻觉。

第二条：六十岁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你要重新算账。

我今年六十七，我说我自己。

我这几年，我身体上有的变化，我自己知道。我四十岁的时候能扛一袋面走五十米；我现在扛半袋，走二十米就得歇。我五十岁的时候开车跑长途不困；我现在开两百公里就得下来活动。我记性这两年也差了，有时候走进一个屋子，忘了自己进来干什么。

我不是说这些很可怕。我是说，这些变化是会来的，而且来得比你想的早。

所以我这几年做了一件事：我把我的"以后"重新排了一遍。

我今年六十七，我给自己定的是：我还能好好动的，大概还有十来年。这十来年里，我要干的事，我一件一件排出来，我把最要紧的排在最前面。

我那个"以后"，我不再往后放了。我今年去了两个地方，都是我这辈子想去没去成的。我那个相册，我这几年开始整理了，照片后面我都写了字——这个人是谁，那一年在哪儿拍的。我要是哪天不在了，我儿子翻开那个相册，他知道那都是谁。

第三条：钱这个账，你得按"六十几"来算，不能按"八十几"来算。

我在殡仪馆这二十九年，我见过太多家里为了钱的事，在告别厅外头吵架的。

那种吵架，大多是因为"没想到"。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早，没想到那笔钱还没还，没想到那个保险没买，没想到老人这一年就要花这么多。

我现在跟我们那一帮老伙计说：你算你自己的账，你别按活到八十五算。你按"我还能好好过十五年到二十年"算，你把这个账算出来，你就知道你手里的钱该怎么安排了。

你手里那些钱，你要是想着"我得留着养老，得留到八十岁"，你可能一年一年地省，省到最后，你连一趟都没出去过，你连一顿好的都没吃过。

我不是让你把钱花光。我是让你想清楚：钱这个东西，它只有在你还能用它的时候，才是钱。

第四条，也是我最想说的一条：你身边的人，别等。

我这二十九年，我见过最多的眼泪，不是为钱流的，是为"没说"流的。

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在告别厅外头，那些人拉着我说的话。他们说：

"我上个月还跟他打电话，他跟我说他挺好的。"

"我这些年跟他不太来往，我们俩有点别扭，我总想着哪天再说。"

"我妈走的前一天，我还跟她吵了一架。"

"我这一年忙，我一年没回来看他。"

这些话，我这二十九年听了多少遍，我数不清。

我今天说这句话——"别高估自己的寿命"——我真正想说的不是你自己。我真正想说的是：你身边的人，也别高估他们的寿命。

你爸妈今年七十几了，你以为他们还能活十年。你按十年算，你一年回来一趟，你还能见他们十回。

十回。你这个数字一算出来，你自己心里就知道了。

我今年六十七。我爹娘都走了。我爹走的那年，我在殡仪馆上班第九年。他是早上走的，我在单位，是我同事来告诉我的。

我那天给我爹办的手续，是我们单位的车去接的，是我自己填的单子。

我填那个单子的时候，我手是稳的。我二十九年填过几万张单子，我那天的手也是稳的。

可我填完那一栏——"逝者姓名：魏德福"——我放下笔，我在那个屋子里坐了半个钟头。

我这二十九年，我自己送走的人里，最后悔的，是我没跟我爹说过几句话。我们父子俩一辈子话少，我年轻的时候在外头，后来进了这个单位，他嫌我这个单位"不干净"，我们俩一年说不上十句话。

他走的那年，我三十八。我心里想的是：等我五十了，我闲一点，我回村里陪他住一阵。

他没等我五十。

我今天把这个写出来，我想跟看到的人说三句实在话。

第一句：你别把"平均寿命"那个数当成你的数。那个七十八、八十，是统计出来的，是算上那些活到九十的、也算上那些四十几岁走的，平均出来的。平均这个词本身的意思就是：有一半人在它底下。

你要是问我的实话，我在这二十九年里看见的实话：一个人能平平安安、没病没灾地活到六十，能自己吃自己走，能看着孩子成家，这就是赢。

第二句：你手里想做的事，往前排。别排到"退休以后"。我这一年送走的六十岁上下的人里，有太多是刚退休一两年就走的。他们那个"退休以后"，一天都没过上。

我不是说你要去挥霍。我是说，你要把你这辈子最想做的那一两件事，从"以后"里拿出来，放到"今年"里。

第三句，也是我最想说的一句：你要是还有爸妈在，你今年就回去，多回去两趟。别等过年，别等有空，别等他们叫你。

你以为他们还能活十年。我这二十九年见得太多了——那个"十年"，有时候是三个月。

我这二十九年送走了四万三千多个人。我这二十九年，我最清楚的一件事是：

人这辈子最大的误判，不是看错了别人，是看错了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以后"。那个"以后"是个筐，我们把所有的好事都往里面装，装完了，我们接着过今天的苦日子，我们觉得反正还有以后。

我这二十九年站在那个门口，看着一拨一拨的人进来。我看得太清楚了：有些"以后"，永远不会来。

我今年六十七。我不敢说我还能活多久。我只知道，我今天早上还能自己起来，还能自己走路，还能自己吃饭，我这一天就是赚的。

我现在的日子是这么过的：我早上五点半起，去河堤上走一个钟头。我上午看看书，写写字。我下午去我那个小院子里弄弄菜。我晚上跟我老伴看电视，看到九点半睡。

我每个月给我儿子打两次电话。我不等他打给我。

我那个相册，我整理了两年了，还差最后一本。

我今年冬天打算去一趟成都，看我孙女。我那个孙女今年六岁，我见过她三回。

我把这个票，定在下个月。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