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儿子非要在高原上撒尿,我阻止无果,半小时后大伯一家人崩溃
我大伯的儿子周岩,今年二十九岁,平时在城里做销售,身体算不上强壮,却总觉得自己年轻,什么都扛得住。
那天我们一家四口去高原旅游。大伯、大伯母、周岩,还有我。车开到海拔四千六百多米的观景台时,天已经阴了,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人脸疼。
车上原本还算热闹。
大伯母拿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喝水。大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发白。我则不停看窗外,远处的雪线像一条灰白色的墙,压在云层下面。
周岩忽然坐直了。
“停车,我要撒尿。”
司机看了眼路边:“前面服务点有厕所,再走十分钟。”
“我憋不住了。”
“车上有尿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塑料袋,递给他,“先用这个,别下车。”
周岩接过去看了一眼,嫌弃地扔回座位。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在车里撒尿?”
我皱了皱眉:“那就再忍十分钟。外面风太大了,地上全是冰。”
“你们就是太小心。”
他说完,直接拍了拍司机的椅背。
“靠边停。”
司机有些为难,指着前面:“前面就是弯道,不能随便停。再往前一点有个避风坡。”
“我说现在停!”
周岩的声音一下提高了。
大伯睁开眼,咳了两声:“小岩,听你堂妹的,车上解决一下,别下去。”
我本来想说,大伯既然也觉得危险,就应该把儿子拉住。可周岩已经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去开车门。
“我就撒个尿,能有什么事?”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大伯母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围巾往脸上拉。
我伸手拦住周岩。
“你别下去。这里不是普通山路,风大、缺氧,地面又滑。你真要出去,我跟你一起找避风的地方。”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是怕你摔倒。”
“我二十九岁,不是两岁。”
他说着,用力拨开我的手,跳下了车。
我也跟着下去,想把他拽回来。可周岩已经绕到车后,站在一块凸起的黑石旁边。他背对着我们,冲着山坡撒尿。
风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晃了两下。
我站在车门口喊他:“快点回来,别站在风口!”
他没有回头,反而笑了一声。
“看见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脚下忽然一滑。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鞋底踩在一层薄冰上,身体猛地向旁边歪去。幸好旁边有一块矮石挡住,他没有滚下坡,只是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我跑过去扶他。
“摔哪儿了?”
“没事。”
他推开我的手,强撑着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脸却比刚才更白。
我看着他的嘴唇,心里一沉。
“你头晕不晕?”
“废话,风吹的。”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喘气。
大伯母递给他氧气瓶。
“吸两口。”
“不用。”
“你脸色很难看。”
“我说不用!”
他把氧气瓶推开,手却明显在抖。
司机没敢继续开,先把暖风开到最大。我给周岩倒了半杯温水,他端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喝。
大伯压低声音问我:“刚才摔得重不重?”
“膝盖撞了一下,但他现在可能有高原反应。”
周岩听见了,立刻坐起来。
“别什么都往高原反应上扯。我就是尿个尿,能有什么高原反应?”
“高原反应不是靠你觉得有没有决定的。”
“你少吓唬人。”
他语气还是硬,可说完这句话,呼吸已经明显乱了。
车里没人再说话。
十分钟后,司机重新发动车子。车刚开出去几百米,周岩忽然说:“停车。”
“又怎么了?”大伯母问。
“我胸口闷。”
司机赶紧靠边。
周岩伸手去摸车门,摸了两次都没摸准。他的眼神有些散,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伯吓得扶住他:“小岩,你看得清我吗?”
周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爸,我们到服务点了吗?”
大伯母的脸一下变了。
“还没到。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困。”
他说着,脑袋往旁边一歪。
我一把托住他的下巴,发现他的呼吸又快又浅。
从他非要下车撒尿,到现在,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车里彻底乱了。
大伯母哭着喊周岩的名字,大伯不停拍他的脸。司机赶紧掉头,准备回刚才经过的临时救助站。我把氧气面罩扣在周岩脸上,强迫他吸氧。
“周岩,别睡,听见没有?睁眼!”
他眼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没事……”
“你现在不是没事。”
“我就是……出去尿了个尿……”
“没人怪你撒尿。你先保持清醒。”
可大伯母已经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捶自己的腿。
“我就说不能来,我早就说不能来!他从早上就不舒服,非说自己没事。你爸也不管,什么都顺着他。现在怎么办啊?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
大伯的手也在发抖。
他还想维持父亲的镇定,可嘴唇不停哆嗦,连氧气瓶的阀门都拧了好几次没拧开。
“都是我不好。”他突然说,“我不该让他下车。”
我看着他:“大伯,现在不是互相怪的时候。先把人送到救助站。”
“可我刚才也让他别下去。”
“你让了,他不听。可你不能在他拒绝后就由着他。”
这句话说出口后,车里一下安静了。
大伯母哭得更厉害。
她抓住我的手:“你说得对。我们总觉得他长大了,什么都知道。其实他就是不肯听。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越拦,他越要证明自己没错。”
周岩似乎听见了,手指动了动。
我俯身过去:“你能听见吗?”
他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说:“别说了……”
“那你睁眼。”
“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不行。”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他平时会说的。那个总把“我没事”挂在嘴边的人,第一次承认自己害怕别人觉得他不行。
临时救助站不大,只有一名值班医护人员。周岩被抬下车时,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护人员简单检查后,告诉我们,他很可能是高原缺氧叠加受冷和摔倒后的不适,必须马上下撤,不能继续停留。
大伯一听,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严重吗?”
“现在还不能判断。先吸氧,下撤,途中别让他睡死。如果出现呕吐、意识不清或者呼吸加重,必须立即送医院。”
大伯母抓住医护人员的袖子。
“他会不会有危险?”
“只要及时处理,很多人都能缓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耽误。”
车重新上路时,周岩躺在后排,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我坐在旁边,一直观察他的呼吸。
大伯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大伯母不停给周岩擦汗,却不敢再大声哭,只敢压着声音抽泣。
下撤了一个多小时,周岩的呼吸终于慢下来,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点。他睁开眼,看了看车顶。
“到哪儿了?”
“快到低海拔的镇子了。”我说。
“我是不是把你们吓坏了?”
没人回答。
过了几秒,大伯开口:“你不是把我们吓坏了,你是差点把我们吓没了。”
周岩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我没那么娇气。”
大伯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你证明什么啊?你非要在高原上撒尿,别人拦你你不听,摔了还硬撑。你要是真出事,我们一家人怎么办?”
周岩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外,雪山已经越来越远,云层也散开了一点。
“我只是觉得,你们一直把我当小孩。”
大伯低声说:“因为你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这句话让周岩彻底安静下来。
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给他吸氧、补液,又观察了几个小时,确认没有严重损伤,只是高原反应和受冷叠加,膝盖也有轻微扭伤。
大伯母听到医生说“暂时没有危险”,整个人像被抽走的力气,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捂着脸,哭了很久。
大伯则站在墙边,一遍遍重复:
“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里,他从觉得儿子只是任性,到以为儿子可能要出事。那种落差,把他一向强撑的父亲形象彻底击碎了。
周岩打完点滴,抬头看着我们。
“爸,妈,对不起。”
大伯母没有立刻原谅他,只是问:“你以后还逞不逞强?”
周岩低下头。
“不逞了。”
“别人拦你,你听不听?”
“听。”
“身体不舒服,能不能说?”
“能。”
大伯坐到床边,沉默很久,才说:“我们也有错。以后不会什么都替你决定,但你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周岩点点头。
我看着他包扎好的膝盖,忍不住说:“厕所离我们当时停车的地方,最多十分钟。你要是肯在车里用尿袋,或者等到服务点,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
周岩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还非要下去?”
“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较劲。”
这一次,没有人再骂他。
回程那天,大伯一家提前结束了行程。周岩下车时,拄着一根临时借来的拐杖,走得很慢。他经过那块曾经滑倒的黑石时,停了下来。
大伯母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还看什么?快走!”
周岩没有挣开她的手。
“妈,我不是要过去。我就是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有些地方,不能拿来证明自己勇敢。”
大伯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还有,家里人阻止你的时候,不一定是在管你,也可能是在替你看见你没看见的危险。”
周岩没有反驳。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把“我没事”挂在嘴边。后来有人问起那次高原之行,他也不再说自己只是摔了一跤,而是老老实实承认:
“我当时非要在高原上撒尿,家里人拦了我,我没听。半小时后,他们差点以为我要出事。”
大伯母每次听到这句话,眼眶都会红。
大伯则会接一句:“不是差点,是我们一家人已经崩溃了。”
而我至今记得,那个寒风刮过山口的下午。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只因为不愿承认自己需要被提醒,执意下车撒尿。半小时后,他躺在后排吸氧,他的父母哭得站不稳,连一向沉默的大伯也承认自己害怕了。
人有时候不是在摔倒后才知道危险,而是在亲人哭出来以后,才明白那句“别下去”,从来不是多余的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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