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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监狱退下来的阿姨讲,里面的女人怎么熬过那些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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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监狱退下来的阿姨讲,里面的女人怎么熬过那些晚上

我第一次听梁姨讲起监狱里的夜晚,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那天,她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站在小区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我和她住同一栋楼,平时见面只是点头。她五十八岁,头发剪得很短,走路不快,但腰背一直挺着。

有人说她以前在女子监狱工作,后来退下来了。

我对监狱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具体的想象。电视里的监狱总是铁门、哨声、手铐和一排排低着头的人。可那天梁姨说起“晚上”,语气却不像在讲一个遥远的地方。

她说:“白天好熬,晚上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候。”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问她:“她们晚上都睡不着吗?”

梁姨看了我一眼。

“有的人睡不着。有的人不敢睡。有的人睡着了,也会在梦里哭。”

她说完,把菜袋往脚边放了放。

“你以为关进去以后,最难的是铁门?不是。最难的是晚上灯一关,四周安静下来,人再也没有地方躲了。”

那天我们站在楼下聊了快一个小时。雨停以后,梁姨还是没有马上回家。

她像是忽然被我问到了一个藏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说,监狱里的女人,并不是一到晚上就哭,也不是每个人都在盘算着逃出去。更多时候,她们只是坐在床沿上,等自己心里那阵风慢慢过去。

“有些夜晚,长得像没有尽头。”

梁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二十六岁。

那时她也害怕夜班。

新来的女警第一次值夜,跟着老警员巡过监舍。铁门一扇一扇地关着,走廊上的灯白得发冷。每个监舍里都传出一些细碎的声音,有人翻身,有人咳嗽,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也有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梁姨问身边的老周:“她们都睡了吗?”

老周说:“你别急着判断。睡着的人,未必安稳。没出声的人,未必没事。”

那天凌晨一点多,最里面的监舍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梁姨吓了一跳,赶过去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搪瓷杯。她没有受伤,只是杯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

女人抬头看着梁姨,问:“现在几点了?”

梁姨说:“一点四十。”

女人点了点头,弯腰去捡杯子。

梁姨以为她只是睡迷糊了,便准备离开。可刚转过身,女人又问:“天亮还有多久?”

梁姨说:“还有几个小时。”

女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几个小时是多久?”

那是梁姨第一次知道,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会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那个女人姓方,后来大家叫她方姐。她因为参与打架伤人被判了几年。入监第一天,她一直说自己没错,说所有人都逼她,是别人先动手。

可到了夜里,她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还剩几个小时?”

她问的不是时间。

她问的是,自己还要在那个房间里熬多久。

监舍里有一只挂钟,指针走得很慢。白天忙起来,时间过得快。到了晚上,所有人都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

答。

滴。

答。

一开始,方姐总是坐在床上盯着那只钟。

后来她学会了不看。

她把一块旧毛巾叠成四方形,放在枕头旁边。每到晚上熄灯前,她就把毛巾叠好,再把鞋尖对准床脚。

梁姨问她:“这是干什么?”

方姐说:“东西摆整齐了,心里就没那么乱。”

那以后,梁姨发现,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小规矩。

有人睡前一定要把被角压平。

有人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在床尾。

有人每天晚上数三遍床板上的木纹。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睡前会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一下那张女儿的照片。

照片很小,边角已经磨白了。

她不敢把照片拿出来看太久。因为一看,就会想起女儿说过的那句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叫小娟,二十三岁,进来时孩子还不到两岁。

小娟刚来的那几天,晚上哭得厉害。她咬着被子,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可人越是想压住声音,肩膀越抖得厉害。

同监舍的人最开始都不说话。

她们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后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说:“别咬被子,牙会疼。”

小娟接过毛巾,哭得更厉害了。

那女人没再说什么,只坐在她旁边,陪她坐到熄灯后的第二次巡查。

梁姨说,监舍里真正的安慰,通常不是那些很漂亮的话。

没人会对另一个人说“你一定要坚强”,也没人有力气讲长篇大道理。

更多时候只是递一杯温水,往旁边挪一点位置,或者在对方哭完以后说一句:

“明天还要出操,早点躺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冷,可在那里面,它有时候就是一种照顾。

因为天亮以后,日子还会继续。

晚上最难熬的,往往是刚入监的前几个月。

那时人还没有适应规矩。

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起床,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来看自己,也不知道判决书上的年限到底有多长。

有个叫小宁的女人,刚进来时才二十岁。

她没有结婚,父母也不愿意来看她。她在外面因为和人合伙做错了事,被判了几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倒霉,觉得只要有人把她接出去,她就能重新开始。

可没人来。

她等了三个月,还是没人来。

每到探视日的前一晚,她都会把头发洗得很干净,把衣服叠好,坐在床边等第二天。

探视日那天,别人陆续有人来。有人带来水果,有人带来换洗衣物,有人隔着玻璃和孩子说话。

小宁坐在队伍最后面。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慢慢站起来,把手里那张没有写字的纸折成很小一块,塞进衣服口袋。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砸了自己的床板。

声音很大。

梁姨赶到时,小宁的手已经肿了。她红着眼问:

“是不是我没人要,所以我就不配活得好一点?”

梁姨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你父母总有一天会来看你”,是没有用的。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能拿来安慰一个正在绝望的人。

她只说:“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你还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完。”

小宁盯着她,问:“过完以后呢?”

“过完以后,再决定下一步。”

小宁没有立刻平静下来。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凌晨两点多,她拿出一根线,把掉下来的衣服扣子重新缝好。

那是她那天晚上做的第一件完整的事情。

后来,她每天睡前都做一件小事。

第一天缝扣子。

第二天洗自己的鞋。

第三天把床铺重新整理一遍。

她没有突然变得开朗,也没有马上想通。她只是慢慢学会,把一个晚上拆成几个小动作。

这样,夜就不再是一整块压在胸口的黑。

梁姨说,她们把这种办法叫作“给夜晚分段”。

熄灯后,先躺半个小时。

睡不着,就数呼吸。

再睡不着,就想明天早上要做的三件事。

如果还是睡不着,就坐起来喝水,等巡查的脚步声过去。

有些人会在心里背课文,背乘法口诀,背自己孩子的生日。

还有人会一遍遍想象家里的厨房。

想象水龙头滴水,锅盖碰到灶台,窗外有人骑车经过。

那些声音在外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进了监舍,却成了她们能够抓住的生活。

梁姨说,晚上最怕的不是安静,而是安静里突然出现的声音。

有人会在梦里喊妈妈。

有人会突然坐起来,说自己听见孩子在门外哭。

有人第一次梦见判决那天,醒来以后会以为自己还在法院。

也有人梦见自己回了家,推开门,看见孩子站在门口。她刚伸手,孩子就不见了。

这种时候,同监舍的人会轻轻喊她的名字。

“醒醒。”

“你在这里。”

“别怕。”

有一次,一个女人半夜惊醒,整个人缩在床角,嘴里不停说:“不是我,不是我。”

她已经入监很多年,平时看起来最沉稳。她从不哭,也很少主动说话。

那晚她的声音却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梁姨站在门外,听了几秒,才让值班人员把门打开。

女人看见她,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梁姨说:“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也不会替你判断。”

女人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现在害怕。”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梁姨没有问她过去,也没有逼她解释。她只是坐在门边,看着那女人把呼吸慢慢调匀。

过了很久,女人问:“你们是不是觉得,进来的人就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梁姨说:“你因为做错事接受处罚,但不等于你晚上疼了,就不能有人给你一杯水。”

那女人低下头。

后来,她每个月都会给自己写一封信。

信里不写家人,也不写过去,只写当天做过的事情。

“今天下雨。”

“今天手工活少了一件。”

“今天有人把我的衣服拿错了,又还给我。”

一开始,一封信只能写几行。

写到后来,她能写满两页。

梁姨说,她们很多人都是这样。

把自己从一件“案子”里,一点一点捡回来。

在外面,人们会用一个罪名称呼她们。可在里面,她们仍然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习惯,有怕黑的人,有怕冷的人,有每天想孩子的人,也有不愿意让家里人看见自己落魄样子的人。

有个女人最怕夜里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因为她的母亲生病时,就是在一个深夜被送进医院的。她后来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每次远处传来警笛,她都会坐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被角。

她说:“我总觉得,外面又有人要离开我了。”

可她没有办法出去。

也没有办法确认。

只能等声音越来越远。

那种无能为力,才是最折磨人的部分。

梁姨说,有一年冬天,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收到家里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她的丈夫不想再等了,儿子也不愿意和她联系。家里人说,等她出去以后,房子也不会给她留,能不能回去还要看情况。

那女人看完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到了晚上,她却一直没有躺下。

她坐在床沿,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又一件一件打开。

梁姨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在想,出去以后住哪里。”

“你现在不用今晚决定。”

“可我以前总以为,出去就有地方回。”

她的手停在一件旧毛衣上。

“原来出去也可能没有家。”

那晚,梁姨没有劝她回家,也没有劝她原谅家里人。

她知道,一个人被拒绝以后,最需要的不是马上被劝大度。

她只说:“没有地方回,也不等于没有地方活。”

那女人抬起头。

“你说得轻巧。”

“是轻巧。所以要等你出去以后,一天一天去做,不能今晚就把一辈子想完。”

那句话后来被梁姨记了很多年。

她说,监狱里的晚上,最容易让人把一辈子都想完。

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出去以后谁还会等自己,孩子会不会不认自己,父母是不是已经老了,丈夫是不是已经另娶,朋友是不是早就散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越想越远。

想到最后,连明天早上的集合都不想面对。

所以她们必须把自己从那些遥远的事情里拽回来。

把注意力放在一杯水、一块毛巾、一双鞋、一次呼吸上。

先把今晚过完。

然后再过明天。

梁姨说,里面有一句大家都知道的话:

“别跟夜里算总账。”

因为夜里的人最容易悲观。

白天觉得能忍的事情,到了半夜会变得特别严重。白天觉得还能解决的问题,到了半夜像一座没有门的墙。

有人白天和别人争执,晚上会后悔。

有人白天嘴硬,晚上偷偷哭。

有人白天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到了熄灯以后,却把家人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第二天早上,铃声一响,大家还是要起床、整理床铺、排队、洗漱。

夜里那些快要把人压垮的情绪,到了天亮并不会完全消失,但会变得可以搬动一点。

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晚上压在胸口。

天亮以后,至少能推到旁边。

梁姨说,最让她难受的,是那些第一次过年却不能回家的女人。

过年那天,监舍里会比平时安静。

有人收到家里寄来的年货,舍不得吃,分成很小份保存。有人没有收到任何东西,却装作不在意。

大家会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外面也没什么好,冷得很。”

“过年吃多了,回来还不是要干活。”

“等出去以后再过。”

可到了晚上,谁都知道,这个年少了一个人。

有一年除夕,梁姨巡查时,发现一个女人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问:“不舒服吗?”

那女人摇头。

梁姨看见她手边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孩子寄来的几颗糖。

女人说:“我儿子以前每年都要给我留糖。”

“那就吃一颗。”

“我舍不得。”

“糖不吃会化。”

女人把塑料袋捏得咯吱响。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拿出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她吃得很慢。

吃完以后,她把糖纸压平,夹进了一本旧书里。

梁姨说,那一晚没有人唱歌,也没有人讲笑话。有人在被子里悄悄哭,有人把家里寄来的照片传给旁边的人看。

她们互相不认识彼此的家人,却都很认真地看。

看完以后,只说一句:“孩子长得挺好。”

那句话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却让那个夜晚没有那么冷。

很多年以后,梁姨从监狱退下来,仍然不习惯晚上睡得太早。

她会在十点半以后把厨房收拾一遍,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椅背上,再检查一次门锁。

她说这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我问她:“你会不会梦见那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

“会。”

“梦见什么?”

“梦见走廊很长。一直走不到头。”

她说,有时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盏灯一盏灯地亮着。她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听见里面有人问:

“天亮了吗?”

她醒来以后,常常要坐在床上缓一会儿。

不是害怕。

是想起那些曾经在门后面等天亮的人。

我问她:“你最记得谁?”

梁姨说:“小娟。”

小娟后来在里面待了六年。

她刚进去时,女儿还不到两岁。六年以后,孩子已经上小学了,个子长高了,写字也越来越像模像样。

小娟最初不敢想,女儿会不会叫她妈妈。

她把这个问题藏在心里,谁也不问。

出狱前一晚,她又失眠了。

那天晚上,监舍里的人都知道她第二天要走。

有人把自己攒下的一块肥皂给她。

有人把一条干净的手帕塞进她手里。

还有人说:“出去以后,别总想着这里。”

小娟点头,却一直坐在床沿。

梁姨去巡查时,她问:“我明天真的能出去吗?”

梁姨说:“真的。”

“出去以后,我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梁姨没有马上回答。

小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女儿会不会觉得我不普通?”

“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那我怎么回答?”

“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说以后再讲。但别骗她。”

小娟抬起头。

“如果她不要我呢?”

梁姨说:“她有权不马上接受你。你也有责任慢慢让她认识现在的你。”

小娟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说:“我以前总想让她马上原谅我。”

梁姨说:“你想要她原谅,是你的愿望。她什么时候接受,是她的选择。”

小娟低下头,哭了很久。

那一晚,她没有再问天亮还有多久。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几件衣服叠好,把那张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放进胸前的口袋,又把这些年写过的信一封一封捆起来。

她没有把所有信都带走。

有几封被她放在了床板下面。

梁姨问为什么。

她说:“这些是我在这里活下来的证明。”

第二天早上,她走出监舍,步子很慢。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的人没有出来送她,只隔着门喊了几句。

“别忘了好好吃饭。”

“别怕。”

“有事就回来看看。”

最后一句话说完,大家都笑了。

她们都知道,回来看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娟走出去以后,梁姨有很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

后来有一天,监狱收到了她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没有写自己过得多好,也没有写女儿已经完全接受了她。

她只写:

“女儿第一次见我时,没有叫妈妈。她往后躲了半步。我很难受,但我没有逼她。我给她带了一盒彩笔,她收下了。晚上她问我,明天还来不来。我说来。她说那你明天早点到。”

梁姨说,她读到这里时,停了很久。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一个母亲重新走回孩子生活的第一步。

不是拥抱,不是原谅,也不是一句“妈妈我想你”。

只是孩子问她,明天还来不来。

而她回答,会来。

我听梁姨讲到这里,雨已经彻底停了。

楼道里的灯亮起来,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问她:“那里面的女人,最后都是靠什么熬过那些晚上?”

梁姨想了很久。

她说:“没有什么东西能一下子救她们出去。”

“有人靠一张照片,有人靠几封信,有人靠每天把床铺整理好,有人靠同一个监舍的人递过来的一杯水。”

“还有人什么也没有,只能靠自己。”

她拎起菜袋,准备回家。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但你要知道,靠自己不是说她们不需要别人。”

她看着楼道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

“人最难的时候,不一定需要别人替她解决一辈子。很多时候,只要有人在她问‘天亮了吗’的时候,告诉她‘还没,但会亮’,她就能再撑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洗完澡后没有马上睡。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

我忽然想起梁姨说的那句话:别跟夜里算总账。

人在夜里,容易把孤独放大,把过错放大,把未来想成一条没有出口的走廊。

可天亮之后,事情仍然要一件一件做。

该道歉的道歉,该承担的承担,该离开的离开,该重新开始的重新开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我给很久没有联系的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你睡了吗?”

她很快回我:“还没,怎么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没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人之所以能熬过去,并不是因为她们已经不疼了。

而是她们学会了在疼的时候,把一个夜晚分成很多小段。

先不去想一辈子。

先把这一分钟过完。

再把下一分钟过完。

等窗外慢慢发白,等走廊上的灯熄灭,等新的铃声响起来。

等她们终于能够站起身,把被角抚平,把鞋穿好,和昨天一样走出去。

哪怕还要继续面对自己的错误,继续面对家人的失望,继续面对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接纳自己的明天。

至少,她们已经熬过了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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