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广西北海一场葬礼,发生一件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
我叫陈海生,今年五十三岁,土生土长的广西北海人,家住在外沙岛边上的一条老渔巷里。我们这一带的人,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红白喜事都按着老规矩来,白事尤其讲究:停灵三天、请师公念经、海边烧纸船,一样不能省。昨天,我送走了我们巷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九十四岁的林阿婆。这场葬礼,从头到尾都按老礼走的,没什么稀奇。可就在出殡下葬的那一刻,出了一件怪事——这件怪事,昨天到今天,巷子里说了一整天,派出所的、居委会的、看热闹的,都来看过,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我作为从头到尾在场的人,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下来,不为吓唬谁,就为给这件怪事留个底。先说清楚,这不是我编的,巷子里一百多号人,个个都是证人。
先说林阿婆这个人,怪事的根,得从她身上说起。林阿婆九十四岁,是我们巷子里的“活字典”,也是最后的“疍家人”。她一辈子在船上过,年轻时跟她男人出海打鱼,男人五十年前遇了台风,人没回来,她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女,此后再没下过船,在巷口摆了一辈子鱼丸摊。她的鱼丸是出了名的——外沙这一带办酒席,头一道菜必须是她的鱼丸汤。她九十四岁,耳不聋眼不花,走的前一天还在巷口坐着剥虾。她这一辈子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我们全巷人都知道、全巷人都当笑话讲的一件事:她养海鸥。也不算“养”,就是几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早和傍晚,她坐在巷口,往海堤的石阶上撒小杂鱼。北海湾里的海鸥,别处不来,就落她跟前那一段堤,黑压压几十只,几十年不断。街坊都笑:“阿婆,海鸥又不是你屋里的鸡,你喂它做甚?”她说:“海里的东西认人。我男人当年出海,就是一群海鸥引回来的路——那回雾大,船迷了向,跟着鸥群走的。海鸥引他回来过一遭,我喂它们一世,还它们这个情。”这话真假不论,反正几十年,日日如此。去年冬天她腿脚不便了,是她的孙辈和邻居轮流替她去撒,海鸥照样天天来。巷子里的人都说,那段堤上的海鸥,是林阿婆的“兵”。
再说昨天的葬礼。前头三天都是老规矩,不表。单说出殡昨天上午,我们这里的规矩,灵车从巷口出,绕海堤走一段——老疍家人的说法,让走了的人最后看一眼海——再往公墓去。我作为巷里的老邻居,又是帮着张罗白事的,一路跟着。到了海堤那一段,怪事的第一幕来了。灵车刚拐上海堤路,走在送葬队伍前头的人忽然都站住了,回头喊我们。我跑上前去一看,头皮当时就麻了:堤上、天上,落满了海鸥。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黑压压的,从堤这头铺到那头,天上还盘着一圈一圈的,一声不叫。懂海鸥的人都知道,海鸥聚堆不稀奇,可海鸥这个东西,性子是又贪又吵的,落下来必是为了吃的,落下来必是吵成一团。可昨天那几百只海鸥,落得整整齐齐,一只不叫,一只不动,就那么密密麻麻地落满了一长堤,像谁检阅过的队伍,全都头朝着灵车要来的方向。送葬的队伍全停了,请来的师公愣在原地,香都忘了烧。人群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渔民,姓冼,他忽然就跪下了,老泪纵横,嘴里念念叨叨。人家扶他,他说:“别扶我。我活了八十年,头回见。当年阿婆讲她男人是海鸥引回来的,我一直当她说笑。今日我信了——这是海鸥来接她了。”
灵车缓缓开过那一段堤。几百只海鸥,齐刷刷地起飞——不是惊飞,是那种整齐得让人心里发毛的、一层一层盘上天的飞。它们没有四散,就在灵车顶上盘,盘了一路,从海堤一直盘到出巷口。到出殡队伍拐离海边,往公墓方向去了,鸥群才慢慢散开。这一路,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最不信邪的年轻人都举着手机拍,手是抖的。这一幕,怪是怪,可我们巷子里的人多少还能往“阿婆喂了一辈子海鸥,海鸥记着她”上想——怪得有来路。真正的怪事,在下午下葬的时候。
下午三点,公墓在冠头岭的山坡上。下葬的时辰是师公看好的,三点十八分。棺木落坑,儿女孝眷跪了一片,师公做法事。就在这时候,怪事来了:天上忽然飞来一群海鸥——北海湾的海鸥,一辈子贴着海面飞,冠头岭这山头,离海湾有好几里,山那边就是茫茫的林地,几十年来,从来、从来没有人见海鸥上过这座山。可这群海鸥,少说也有百十只,就那么越过山脊飞进来,在墓地上空盘。盘了几圈,怪事中的怪事来了——它们落了,落在了墓地四周的树梢上、墓碑顶上,一只不叫,一只不动,就那么落着,看着下葬。师公念经念到一半,声音都变了,索性不念了,退到一边,冲着鸥群拜了三拜,说:“让它们看完。”棺木下土,儿女撒第一把土的时候,海鸥又齐齐飞起,在墓地上空盘了三圈——我数了,就是三圈,不多不少——然后朝着海的方向,飞走了。走的时候,天上没有一只落单的。整个过程,前后十几分钟,在场七八十口人,鸦雀无声。
事后,这件事就“炸”了。今天一天,我接待了不知多少拨人。居委会的来看过,派出所的民警也来问过话——倒不是案子,是怕人群聚堆出乱子。有懂行的说:是不是有人拿食物引的?居委会的干部和林家儿女带着人把那段海堤、那片墓地翻了个遍,别说食物,连个鱼骨头都没有。有人说是气候原因,海鸥集群是正常现象——可集到落满一长堤一声不叫、集到几十年不上山头的海鸥翻过山脊落在坟地四周“观礼”、飞走时不多不少盘三圈,这怎么解释?有年轻的说拿手机查了,说网上也没见过这样的记录。县里中学的生物学老师也来了,蹲在堤上看了一天,末了说了一句公道话:“海鸥认地方、认喂食的人,有科学依据;可这个阵仗,我教了三十年书,我用我的课本解释不了。”
林阿婆的大儿子七十多岁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坐,跟我商量明天的“圆坟”怎么办。坐了半天,他说了一句让我这个五十三岁的人眼眶发热的话:“海生叔,别人怎么讲我不管。我娘喂了七十年海鸥,人家笑了她七十年。今日她走,全北海的海鸥来送她——我娘这一辈子,不冤。”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我们巷子里的人,如今分两派:一派说这是灵异,是阿婆的男人真的从海底回来接她了;一派说这是巧合,是几十年喂养形成的条件反射,赶巧了全赶在一天。两派谁也说不服谁。我不站队,我只说三件我亲眼看见的、怎么想也想不通的事:一,那几百只海鸥,一个冬天都不曾大规模集结过,偏偏在昨天清早集结得比哪年冬天都齐整;二,山那边几里的公墓,海鸥几十年不上山,昨天翻山越岭来了,来了不落别处,单单落在那一片坟头;三,飞走的时候,三圈,不多不少。
写到这儿,我想说说这件事之后我心里头最大的一个变化。说来惭愧,我娘在世的时候,也爱喂巷口的猫,我总嫌她:“娘,猫是白眼狼,喂不熟的。”昨天的事之后,今天早上,我拎了半袋小鱼干,走到阿婆坐了几十年的那段堤上,学着她的样子撒下去。海鸥来了,落了一小群,有一只落在我脚边的石阶上,歪着头看我,看了很久。我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无人能解”,可它“解”出来的那个理,其实巷子里每个人都懂——只是我们平时不信。这个理是:你在一件事上心心念念地还情,还上几十年,哪怕对方是海里的一只鸟,这情就还出了名堂。你说它不记得你?昨天那一长堤一声不叫的海鸥,替它记着呢。你说这世上的情分都是人一厢情愿?昨天那翻山越岭的百十只鸥、那不多不少的三圈,替天回话呢。
明早圆坟,我约了巷子里几个人,带些小鱼去。不为求什么,就为接着做阿婆做了七十年、我们笑了她七十年的那件事。怪事解不解释得了,随专家们去;我们巷子里的人,打算把这个“不解”,用一把一把的小杂鱼,一直喂下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