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中文的外国人懵了：钟表是西方传入的，为何中国有“争分夺秒”这个成语

最近有个国外小哥学中文时，遇到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表示，“分”和“秒”是现代才有的概念，钟表传入中国也不过几百年，那为什么古代又有“争分夺秒”这个成语？那时候连钟表都没有，哪来的“分”和“秒”？

要知道，西方机械钟表传入中国，具体时间点是在明朝万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先是把机械钟带到中国，后在1601年将自鸣钟献给了万历皇帝。

而“争分夺秒”这个成语，大部分成语词典都写着出自《晋书·陶侃传》，说的是东晋的事。

中间隔了一千多年。

这是怎么回事？

一

如果细心留意会发现，几乎所有成语词典都写着，“争分夺秒”出自《晋书·陶侃传》，原文是陶侃说的：“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陶侃这句话里，只有“分阴”，根本没有出现独立的“分”和“秒”。更关键的是，陶侃所说的“分阴”，和我们今天理解的“一分钟”完全是两码事。

还有人专门查了古代典籍和近代报刊数据库，发现“争分夺秒”在古代文献中完全没有出现过。目前能找到的、日期明确且可核验的最早公开记载，是1959年9月2日《人民日报》第2版的标题——《四方英雄争分夺秒》。

也就是说，这个成语的真实“年龄”，比我们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那陶侃说的“惜分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要说到“分”和“秒”在中国古代的本来面目了。

“分”和“秒”最初是长度单位，不是时间单位。《孙子算术》里记载：“蚕所吐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十毫为氂，十氂为分，十分为寸。”这是一套精细到极致的长度计量系统，专门用来测量比头发丝还细的东西，比如蚕丝。这套系统至今还保留在“厘米”“毫米”这些词中。

后来，“分”和“秒”又被用到了角度测量上——把圆周分成360度，每度60分，每分60秒。

也就是说，在陶侃那个时代，“分”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计量单位。他说“当惜分阴”，是用当时最精细的度量单位来比喻时间的宝贵，告诫人们不要浪费光阴。

可以肯定的是，当时陶侃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一分钟”“一秒钟”的概念。

二

那么，“分”和“秒”是什么时候变成时间单位的？

答案是：明朝末年，西方传教士利玛窦带进来的。顺治二年（1645年），汤若望主持修成《时宪历》，经清廷批准颁行天下。

有人可能会问，没有“分秒”，古人是如何计时的呢？

中国古代最主流的计时制度叫“百刻制”，即把一昼夜分成100刻，每刻约合今天的14分24秒。“刻”是当时最精细的时间单位，日常报时说到“刻”就到底了，没有再往下细分。

但值得一提的是，不要觉得古人没继续细分，就做不到精准计时。早在北宋元祐三年（1088年），科学家苏颂等人就建造出“水运仪象台”，依靠天衡、天关、天锁间歇控制水轮匀速转动，这是人类最早成熟的等时擒纵机械结构，比欧洲同类擒纵机构早约200年。等欧洲达到同等精准度，时间还得往后推500年。

此外，像什么圭表、日晷、漏壶，都能准确计算时间，大家对于计时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焦虑。所以，哪怕是《时宪历》颁行后，“分秒”作为时间单位仍然没有大规模推行。

一直到清康熙九年（1670年），官方正式推行新的时刻分秒计时体系，明文规定“周日十二时，时八刻，刻十五分，分六十秒”。从此，“分”“秒”才被正式纳入中国的官方时间计量体系。

但这只是官方层面的制度确立。钟表真正普及到民间，还要等到19世纪中叶以后。到清末民初，随着钟表进口量激增，怀表、手表才开始流行起来，“分”“秒”作为时间概念才真正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三

那问题来了：既然陶侃压根没说“争分夺秒”，那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从现有资料来看，1935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青年海军常识》中，已经出现了“分秒必争”的说法。而“争分夺秒”四字完整连用，目前能找到的最早可靠记载是1959年的《人民日报》。

此外，这两个词大规模流行的时间点非常集中：大概在1958年到1960年之间。

1958年5月，全国各地不断提高工业指标。“分秒必争”“争分夺秒”这些词，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作为动员口号开始大规模传播的。

到了1960年底，随着活动调整，这两个词的使用频率也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也就是说，“争分夺秒”这个词的真正诞生，与当时的环境高度同步、密不可分。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钟表是西方传入的，为什么中国有“争分夺秒”这个成语？

答案是：“争分夺秒”压根就不是古代成语。

它是现代才诞生的词语。成语词典把它归到《晋书·陶侃传》名下，是把“惜分阴”和“争分夺秒”联系在了一起。

陶侃说“惜分阴”的时候，“分”还不是时间单位；等到“分秒”真成了时间单位，有人借用了陶侃珍惜时间的精神内核，才造出了“争分夺秒”这个词。

结语：

其实，这种现象在语言演变中并不罕见。“砥砺前行”里的“砥砺”虽然出自《山海经》，但“砥砺前行”作为成语却是现代才出现的。“与时俱进”“横空出世”“精益求精”这些看着很古典的词，其实也都是近代才诞生的。

一个词的“字”可以很古老，但一个词的“用法”可以很年轻。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背成语词典，总觉得成语都是“古代的”。但实际上，语言是活的，它一直在生长，一直在被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