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过日子”的年轻人，如何治好了精神焦虑？

最近，全网进入了“纯过日子”的时代。

当年轻人不再执着于赚大钱、实现自我价值等遥远的目标，只专注眼下的吃饭、睡觉、休息。适时的“知足常乐”和“返璞归真”，将苦于内耗的人们从宏大叙事中解脱出来，为人们提供了最舒服的活法。

“纯过日子”的心态，如何治好人们的精神焦虑？奥利弗·伯克曼在《解药》中，为我们指明了答案。

[英] 奥利弗·伯克曼｜著

毛沫｜译

未读·思想家｜出品

01

“追求幸福似乎会降低我们实现幸福的可能性。”

我们的文明如此执着于追求幸福，我们在这方面却显得异常无能。

“幸福科学”最著名的发现之一是，现代生活的无数进步对提升我们的集体情绪几乎没有什么用。

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是，经济增长并不一定能让社会更幸福，就像个体的收入增加到一定程度，并不会提升幸福感一样。

甚至根据一些研究，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也不能提升幸福感；更多的消费选择不会让人幸福；更大、更豪华的房子也不能带来更多的幸福，反而提供了更多让人感受忧郁的空间。

《面包和汤和猫咪好天气》剧照

然而，现代幸福策略的无效性实际上只是问题之一。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追求幸福”的整体概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首先，谁说幸福就是一个有效的目标呢？宗教从来没有明确强调过它的重要性，至少在现世是这样的；哲学家对此也没有达成一致；任何一个进化心理学家都会告诉你，进化论并不关心你是否幸福——只要你不会太消沉或太痛苦，以至于失去了繁衍后代的意愿。

《住宅区的两人》剧照

即使我们假设幸福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也存在一个更大的陷阱：追求幸福似乎会降低我们实现幸福的可能性。正如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穆勒所言：“问问自己是否幸福，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变得不幸福了。”幸福似乎只能在不经意间被瞥见，而不能被主动找到（我们往往更容易铭记过去的幸福，却对当下的幸福浑然不觉）。

更糟糕的是，“幸福”似乎无法用语言定义，即使你给出了自己的定义，最终也可能会发现，地球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定义。这一切都意味着，或许我们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如何实现幸福”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我们不如放弃寻找答案，而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02

“真正的安全感在于无拘无束地拥抱不安全感。”

然而，除了徒劳地寻求似乎无用的解决方案，或者彻底放弃之外，是否存在第三条路径？在作为记者报道心理学领域研究成果数年后，我终于意识到，“第三条路径”或许真的存在。

一些心理学家和哲学家——甚至极少数自助大师——的思想中，有一个共同的观点，并且这个观点似乎能站得住脚。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试图让自己变得幸福的努力，往往是我们痛苦的来源。我们为了消除负面情绪（不安全感、不确定性、失败或悲伤）而付出的不懈努力，正是让我们感到不安、不确定、焦虑或不幸福的原因。

然而，这些学者并不认为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相反，他们认为，这个结论为一种方法指明了方向，即一条通往幸福的“消极之路”。它要求我们对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努力避免的事情，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包括享受不确定性，拥抱不安全感，不再强迫自己积极思考，熟悉失败的感觉，以及学会珍视死亡。

简而言之，他们似乎一致认为，为了实现幸福，我们需要主动去感受更多的负面情绪——至少学会不再拼命地逃避它们。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观点，它不仅质疑我们获得幸福的方法，也对我们关于“幸福”本质的固有认知提出了疑问。

《吃饱睡足等幸福》剧照

在当下，相比“要时刻保持积极乐观”，这种“消极”观点显然不容易受到关注，但它的历史渊源之久远出人意料，并且一度备受推崇。你可以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的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的作品中找到这种观点，他们强调“总是考虑事情可能会变得多么糟糕”是有益的。

这种观点也深藏于佛教的核心理念之中，佛教认为，真正的安全感在于无拘无束地拥抱不安全感，要认识到我们从未真正立足于稳固之地，也永远无法做到。

这种观点奠定了中世纪“勿忘你终有一死”（Memento Mori）思想的基础，颂扬了正视死亡的益处，让人们始终铭记，生命是被赋予的。

追求幸福的“消极之路”还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发现正念冥想非常有效；为什么新一代商业思想家建议公司放弃对设定目标的执着，转而拥抱不确定性；以及为什么近年来一些心理学家认为，悲观主义可能与乐观主义一样健康且有益。

《平屋慢生活》剧照

这一切的根源，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反文化哲学家阿伦·瓦兹和阿道司·赫胥黎提出的“反向努力法则”或“逆向法则”。它是指，从个人生活到政治事务的各种环境中，这种一心想要搞定一切的执念，恰恰是诸多问题的症结所在。

用瓦兹的话说，就是“你越努力想浮在水面上，就越容易沉下去；但当你试图沉向水底时，反而会浮起来”，以及“不安全感是对安全感的追求导致的”。赫胥黎写道：“（在许多情况下）我们越是刻意努力去做某事，就越不可能成功。”

03

“如果一味地追求积极是一种疾病，那‘消极之路’就是解药。”

通往幸福的“消极之路”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故意作对的反对主义。例如，马路上有公交车迎面驶来，不避开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消极之路”也不意味着乐观主义一定是错的。一种更好的思考方式是将“消极之路”视为对单一文化的必要平衡——单一文化异常坚定地认为，乐观和积极是通往幸福唯一的路径。

当然，如今许多人已经对积极思考产生了合理的怀疑。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有些人鄙视乐观崇拜，比如哲学家彼得·威尼士，但他们最终会微妙地认可它。他们认为，如果不能或不愿接受乐观崇拜，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屈从于忧郁，或陷入某种讽刺性的固执状态。

“消极之路”拒绝这种二分法，转而寻找从消极中产生的幸福，而非用无休止的积极情绪来掩盖负面情绪。如果一味地追求积极是一种疾病，那“消极之路”就是解药。

《我的事说来话长》剧照

需要强调的是，“消极之路”不是一个单一、全面、发展完备的哲学派别，也就是说，它不是万能药。积极思考和许多追求幸福的方法都存在问题，其中之一便是将重大的问题简化为一刀切的自助技巧或一揽子计划。

相反，“消极之路”并不提供单一的解决方案。“消极之路”的一些支持者强调拥抱负面情绪和思想，而另一些支持者则倾向于漠视负面情绪和思想。一些人专注于用极端、不同寻常的技巧来追求幸福，而另一些人则指出幸福有不同的定义，干脆放弃追求幸福。

“消极”一词通常具有双重含义：它可以指不愉快的经历和情绪；也可以用来贴切地描述一些幸福哲学，其中涉及培养“无为”的心态，即学会不那么激进地追求积极情绪。

这里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你越深入探究，就越感到矛盾。例如，如果一种情绪或情况最终带来了幸福，那么它是“消极”的吗？如果“变得积极”不能让你幸福，那么它能叫作“变得‘积极’”吗？如果你重新定义幸福以适应自己的负面情绪，它还是“幸福”吗？……

这些问题都无法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部分原因是，“消极之路”的支持者只是分享了一种看待生活的方式，而不是一套严格的信仰体系。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消极之路”的核心基础之一——幸福是自相矛盾的。我们永远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无论我们多么迫切地希望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