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老新村巷口飘出的那股面香,大半都来自一碗老式面。作为刻进无锡人早餐基因里的老味道,它没有花哨的网红包装,也没有复杂的营销噱头,就靠着一口轧了三四遍的劲道面条、熬足七八个小时的筒骨老汤,再码上鱼圆、肚条、虾仁、笋片凑成的“十样锦”浇头,从上个世纪初的街头小摊,稳稳走到了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录里。很多在外漂泊的无锡人回无锡,落地第一顿不着急吃酱排骨,先钻进老巷找一家开了二三十年的老面馆,点上一碗老式面,筷子一搅,根根面条挂满鲜浓的汤汁,连汤带面嗦下第一口,才算真正踩回了家乡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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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正宗的无锡老式面,每一处环节都藏着老无锡人吃面的讲究,没有半点偷工减料的空间。汤底是整碗面的灵魂,最早到店的厨师第一件事就是架起大锅熬汤,把筒骨、猪蹄、母鸡、火腿等满满当当的食材放进锅里,慢火足足熬上七八个小时,熬出乳白浓郁的原汤,全程不额外加一滴水,端上桌前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醇厚荤香。 面条选用本地老饕认准的江南水面,制作时遵循“一单二双三回龙”的核心技艺,生面要经过多次并、轧、翻,让面条的劲力和韧性拉满,厚薄粗细均匀整齐,下锅后久煮不烂,做到面不烂、汤不糊,滑爽柔软又劲足。
老无锡点面还会和老板用专属“暗号”沟通,要“断生”就是让面条煮到外熟内芯还带着一点白,吃的时候能慢慢感受面条从硬到软的渐变口感,要“撩重”就是多捞点面,要“重青”就是多撒一把切碎的青蒜,这些只有本地人才懂的切口,是吃面时独有的市井趣味。浇头更是老式面的特色所在,俗称“什锦”也叫“十样锦”,五荤五素搭配得恰到好处:鱼圆、肉丝、肚条、虾仁、香菇、茭白、菜心、毛豆等食材齐聚一碗,把江南早春的清鲜滋味都浓缩进面碗里,丰俭由人却从来不会缺了风味层次。吃的时候再配上一碟醋泡姜丝,酸脆微辣的姜丝既能行气暖身,还能净口解腻,和北方人吃面就蒜是异曲同工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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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老式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彼时无锡水运通达、铁路开通,工商业快速崛起,通运路上的雅乐春面饭店、福禄寿面馆结合本土饮食特色,创新研制出了什锦汤烩面,这就是无锡老式面的雏形。1939年,王德祥老师傅进入雅乐春面饭店系统学习这门技艺,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不断打磨完善,让这碗面的风味逐渐定型。1986年,美食家陆文夫品尝老式面后,挥毫题写“江南美食”四字,让这碗原本只在市井流传的面食,正式走进了大众文化视野。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老式面就已经是锡城家喻户晓的美食,不仅是市民日常早餐的首选,还慢慢登上了当地的喜庆宴席,成为正式场合的经典主食。鼎盛时期无锡全城有1800多家面馆,几乎家家都能见到老式面的身影,老无锡人常说自己是“面祖宗”,对这碗面的偏爱早已刻进了日常。如今在无锡的老居民区周边,还能找到不少传承老味道的老字号面馆,像南长区的楼上楼面馆,开在五星家园小区门口,早餐时段永远坐满了端着碗嗦面的老街坊,十几块钱就能吃到一碗料足汤浓的老式面,学生和居民挤在一处,热气裹着面香飘出半条街。
有人说老式面不如清简的阳春面清爽,可无锡人最懂它的分量:浓白汤底是太湖水养出来的丰饶,什锦浇头是古运河码头攒下的喧闹,劲道耐煮的面条,恰恰就是无锡人骨子里那股踏实坚韧的性子。所谓省级非遗的名头,不过是这百年岁月留下的一个注脚,真正的传承,从来都在每一双接过热面碗的手掌里,在每一口嗦进嘴里的鲜香气里。
如今无锡老式面制作技艺早已成为地域美食的文化名片:2014年入选无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1年列入《江苏省地标美食记忆名录》,2023年9月正式跻身第五批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从一碗码头边的平民面食,成长为承载无锡城市记忆的省级非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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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无锡人总说,日子要像这碗老式面一样,熬得够久才够香。它没有苏式面的精致摆盘,也没有外地网红面的夸张噱头,就凭着熬足七小时的骨汤、轧过三遍的劲道面条,还有堆得满满当当的十样锦浇头,把运河边的百年烟火,扎扎实实盛进了每一只粗陶面碗里。直到今天,清晨巷口飘来的那股鲜香气,依然是无数无锡人醒来时,最踏实的生活信号。小伙伴们,你吃过无锡老式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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