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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0月19日,鲁迅逝世90周年。
尤其适合聊聊年轻时的鲁迅,和一个法国人儒勒·凡尔纳。
从地球到月球
1865年,儒勒·凡尔纳写过一部科幻小说叫《从地球到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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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勒·凡尔纳晚年
美国南北战争打完,一群擅长制造火炮、研究弹道的人,突然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些人属于一个名叫“枪炮俱乐部”的组织。
俱乐部的成员大多是军人、工程师和火炮爱好者。他们熟悉炮弹的重量、火药的威力、炮管的长度,甚至会为了某一种武器的性能争论不休。
可现在,和平来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好事。
对于这些一辈子和大炮打交道的人来说,却意味着失去了最熟悉的事。
凡尔纳在小说开篇,特意写了这些人的失落。
他们怀念过去讨论武器、研究炮弹的日子,甚至有人盼望着再发生一场战争,好让自己的本事重新派上用场。
就在这个时候,俱乐部主席巴比康提出了一个计划。
既然地球上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开炮了,那为什么不把炮口对准月球?
他的设想是:制造一门前所未有的巨炮,计算好月球与地球的位置,用足够的火药,把一枚炮弹送上月球。
这个主意很快得到了俱乐部成员的支持。
接下来,他们开始像筹备一项真正的国家工程那样筹备“登月”。
计算弹道,研究炮弹,募集资金,寻找发射地点。
凡尔纳甚至让科学计算、工程设计和公众筹款无限遵循现实,像真事一样,成为故事的重要情节。
事情到这,已经够荒诞了吧?
但后来,一个叫米歇尔·阿尔当的法国冒险家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想坐进炮弹里。
意思是说,既然炮弹能够到达月球,为什么不让人跟着一起去?
于是,一场原本只需要发射炮弹的实验,变成了“载人登月计划”。
凡尔纳把19世纪的工程技术、科学知识和冒险故事混在一起,写出了一部充满幽默、并且今天看可能更加“有梗”的小说。
因为一群最熟悉大炮、热衷研究大炮的人,在想象如何探索月球的时候,他们的想法是造一门更大的炮。
并因此而狂热、狂欢。
鲁迅
大约在1903年,鲁迅还不叫鲁迅。
这一年,周树人正在日本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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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的照片
如果要按“命运齿轮悄悄转动”之类的叙事来渲染气氛,那时的周同学还不知道,15年后会发表《狂人日记》,落款“鲁迅”。
1902-1903年期间,大约是周树人从南京的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矿务铁路学堂毕业,随后赴日本留学的时期。
他此前接受过近代科学知识的训练,对地质、矿物、物理等学科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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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的合影
1903年前后,他一面学习日语、接触日本的出版物,一面开始尝试写作和翻译。
这一年,他发表过介绍放射性元素的《说鈤》,也写过历史题材的《斯巴达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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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青年鲁迅。
他关心新的科学发现,也关心历史中的英雄人物。
他对科学和文学的兴趣,在当时是同时存在的。
后来他在日本读到了凡尔纳的科幻小说《从地球到月球》,于是就有了后来经由鲁迅翻译的《月界旅行》。
不过,鲁迅当时并不是直接从法文翻译凡尔纳。
他依据的是日本译者井上勤的日文译本。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很多西方知识和文学作品,正是通过日本这一中间环节被介绍进来。
一部法国小说,先被译成日文,再由一个中国留学生改写成中文。
今天看来有些曲折。
但在当时,这是一条很常见的新知识传播路径。
更有意思的是,鲁迅甚至没有完全照搬日文译本。
他在《月界旅行》的序言《辨言》中说明,原书篇幅较长,自己经过删节和调整,最终编成十四回。
他还解释了为什么要改写语言。
大意是,译文如果完全使用艰深的文言,普通读者可能不容易接受;如果一味使用通俗语言,又未必适合当时的阅读习惯。
所以他采取了一种折中的办法。
这也意味着,1903年的《月界旅行》,并不是今天通常意义上严格忠实于原文的文学翻译。
它更接近当时流行的“编译”。
鲁迅对内容、结构和语言都进行了处理。
它出版时,没有署鲁迅的名字。
1903年10月,《月界旅行》由东京进化社发行。
初版版权页署的是“中国教育普及社译印”。
鲁迅后来回忆,这部译稿当年以三十元出售,出版时改用了别的署名。
这段往事,出自他1934年5月6日写给杨霁云的信。
整个过程当中真正重要的是,一百多年前,一个中国青年想把外国的新知识介绍给国内读者,究竟要经过多少环节,会经历怎样曲折的过程。
为什么鲁迅偏偏选择这样一本小说?
它写的毕竟是一群人坐着炮弹去月球。
即使放在1903年,也不能把它当作一份严肃可行的登月方案。
鲁迅为什么觉得,中国读者应该读它?
答案其实就在他写的《辨言》里。
《月界旅行·辨言》
鲁迅想让当时的中国人读到的,究竟是什么?
《月界旅行·辨言》,不是一篇很长的文章,但鲁迅在里面认真解释了自己对“科学小说”的看法。
开头,他的话是:“人类者,有希望进步之生物也。”
意思很直白,人类是一种希望不断进步的生物。
随后,他从人类克服自然限制谈起。
人们能够造船渡海,能够利用机械和科学知识,把过去做不到的事情变成现实。
但人类不会因此满足。
当人们逐渐了解地球,又会抬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月球、星辰,以及那些尚未抵达的世界。
鲁迅在这里谈的,是人类探索未知的愿望。
接着,他提出一个问题:既然科学如此重要,为什么还需要小说?直接把科学知识写成书,让大家学习,不就够了吗?
回答很有意思。
他认为,单纯罗列科学知识的文字,普通人往往读不下去。
在《辨言》中,他写道:“盖胪陈科学,常人厌之,阅不终篇,辄欲睡去。”
翻译成白话:如果一本书只顾着陈列科学知识,普通人看不了几页的话,再有用,可能他们也只想睡觉了。
这话放到今天,似乎也很容易理解。
有多少人买过一本厚厚的科普书,认真读完前言,最后让它在书架上积灰?
但如果同样的知识,藏在一个有悬念、有冒险、有人物命运的故事里,读者就更容易产生兴趣。
凡尔纳的《从地球到月球》,恰好提供了一个例子。
它写的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登月旅行。
但为了让这场旅行看起来有可能发生,作者必须不断引入天文学、物理学、数学和工程知识。
读者跟着人物讨论炮弹、计算轨道、争论发射方案,也就接触到了许多原本陌生的科学概念。
鲁迅因此用八个字概括科学小说的特点:“经以科学,纬以人情。”
经,是织物的纵线。
纬,是横线。
科学是构成故事的知识基础,人物的情感、行动和遭遇,则让这些知识变成可以阅读的文学。
但这里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意思。
鲁迅欣赏的,并不只有科学知识。
在《辨言》中,他还谈到了作品所体现的“尚武之精神”。
这一点很有1903年的时代特征。
今天读《从地球到月球》,我们可能更容易注意到它的幽默,甚至会觉得,一群炮兵把登月当成军事工程,有些滑稽。
可在当时的鲁迅眼中,这些人物身上也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们敢于提出大胆的目标。
为了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计划,愿意研究、争论、行动。
即使方案在今天看来并不科学,这种面对未知时不肯停留在原地的精神,仍然吸引着年轻的鲁迅。
研究鲁迅早期翻译的学者孙尧天,在《文艺研究》发表的论文《“科学”与“人情”的纠葛——论鲁迅的科学小说翻译》中特别讨论了这一点。
鲁迅在编译过程中,对小说的人物气质和冒险精神有所强化。
这也提醒我们,不能把1903年的鲁迅,简单理解成一个只想推广科学常识的科普爱好者。
他所关心的,是「人怎样面对新的世界」。
当时的中国,正处于剧烈变化之中。
新的知识不断传入,旧的观念受到冲击,许多年轻人都在思考,中国究竟应该怎样改变。
鲁迅选择科学小说,也处在这样的历史背景里。
他希望读者从中获得什么?
《辨言》给出了非常明确的回答:“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
获得一些知识。
破除沿袭已久的迷信。
改善人们的思想。
推动文明的进步。
1903年的鲁迅,确实相信,一部有趣的科学小说,可以成为中国读者认识新世界的一种方式。
而且他在序言中还提出:“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
今天再看,这句话当然带有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对科学启蒙的热切期待。
鲁迅逝世后,许广平在整理他的作品时,曾专门核对《月界旅行》的版本资料。
在她写的《月界旅行·附记》中,还记录了杨霁云提供早期藏本、帮助这部作品收入《鲁迅全集》的经过。
这件事其实很值得玩味。
一个年轻人当年翻译的书,出版时甚至没有署自己的名字。
三十多年后,人们却开始认真寻找它的初版本,核对它的出版信息,把它放回鲁迅的作品序列。
因为后来的人已经知道,理解鲁迅,不能只读他成名之后写下的文字。
还需要回到他年轻的时候,看看他曾经读过什么,关心什么,又尝试过什么。
尤其是那些后来没有继续沿着同一条道路发展的尝试,《月界旅行》就是其中之一。
它让我们看见,鲁迅并不是一开始就以后来那个杂文家的面貌出现。
他曾经对科学抱有浓厚兴趣,曾经被外国小说里的冒险故事吸引,也曾认真思考,怎样让更多中国读者愿意接触科学知识。
1903年,他选择了一部关于登月的小说,希望传递启发人思想的作品。
1918年,他发表了《狂人日记》。
(。。。)
今天,为什么值得重读《月界旅行》?
距离凡尔纳写下《从地球到月球》,过去了104年。
距离鲁迅编译《月界旅行》,过去了66年。
人类早已抵达了小说里那个遥远的目的地。一百多年前的科学幻想,在现实中有了完全不同的实现方式。
今天,没有人会再想象,如果你想去月球,就要被塞进一枚巨大的炮弹,崩出去。
新的技术出现,过去的想象不断被刷新。
就拿最近这个热闹的周末来说,10月15日,在 SpaceX 位于麦格雷戈的测试设施里,特斯拉举办了一场新车发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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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第二代 Roadster ,一款从2017年首次公布以来,已经让人等了近十年的电动跑车。
它驶上弧形坡道,借助车底吸附系统倒挂行驶,车辆腾空,在空中完成翻转,再落回地面。另一段演示中,它甚至借助推进器,从卡车等车辆上方跃过。
这套技术来自特斯拉与SpaceX的合作。
相关媒体在10月15日的报道中,详细记录了这场发布会,并提到车辆使用了类似火箭的推进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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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则在自己的社交平台X上写道:“Turns out the future does have flying cars.”(看来,未来真的有会飞的汽车)
10月16日,发布会结束后的十几个小时内,国内社交平台上已经出现大量转发、评论和二次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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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上午,微博数码博主李杰灵发出一条动态,话题就叫:
而汽车博主和科技评论者讨论的是另一回事:车能飞起来,和车能不能正常上路根本就是两个问题。
Roadster 火箭版更像是在展示技术实力,它不可能一直携带大量高压气体维持飞行。
10月16日,美联社采访了美国交通与消费者保护领域的专家。专家指出,即使车辆具备短暂腾空的能力,能否获准在公共道路使用,仍然面临复杂的监管问题。
对大众来说,忙着玩梗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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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中午,Roadster发布之后,海外社交平台上很快出现了各种恶搞视频,其中有一个梗叫:《早高峰的你》。
有人觉得,人类离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又近了一步。
有人怀疑,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技术表演。
还有人根本不关心它能不能量产,只觉得一辆汽车在天上翻跟头,实在太有节目效果。
有意思的是,这三种反应放在一起,几乎就是小说里“人在面对新技术”时的群像画面。
所以,今天聊起鲁迅,不只为鲁迅,或许重新翻开《月界旅行》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看看一百多年前的人,怎样想象用新技术完成登月旅行。还可以看看,当时一个22岁的中国青年,为什么会如此认真地对待这部小说。
写序言、删改、编译,把它介绍给中文读者。这些事情放在鲁迅漫长而复杂的写作生涯里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甚至不包含在重要的那部分当中。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提供了一个不太常见的观察角度。
我们熟悉那个不断指出现实问题的鲁迅,也许还可以多认识一点,关心如何思考未来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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