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5年9月27号下午，中南海怀仁堂。
台上将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十大元帅先上来，然后是大将，然后是上将。董其武站在上将的行列里，肩膀上的三颗星在灯底下反光。陈明仁也站在那儿。陶峙岳也站在那儿。
台下有人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开始交头接耳：董其武都授上将了，他当年那个老长官呢？傅作义呢？
翻遍名单，找不到“傅作义”三个字。不是中将，不是少将，连个大校都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北平和平解放的头号功臣，华北“剿总”总司令，手底下管过几十万兵的人，在这一天变成了一个“白丁”。
更让人琢磨的是，傅作义的名字原本就在上将名单里。是毛主席拿起笔，一笔划掉的。划完之后，旁边的人听到了一句话，大意是：授他上将，不是光荣，是委屈。
一个“不够格”的人，不会被说成“委屈”。一个“委屈”的人，意思是那个衔位本身，配不上他。这话怎么讲？得从头捋。
先得弄清楚，傅作义在上将名单里，本来是一点毛病没有的。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起义将领。董其武是他的老部下，从军后跟随傅作义南征北战，1949年9月还是在傅作义的影响和帮助下率部通电起义的。陈明仁、陶峙岳起义前是国民党中将，授上将已经算是破格。傅作义呢？起义前就是国民党二级上将，华北“剿总”总司令，管着华北的军政大权，蒋介石对他都得客气三分。老部下都授了上将，老长官如果也在上将名单里，按旧军队的辈分算，其实还低了一头。
而且他的功劳，不是“走投无路才投降”的那种。
往前翻履历，这个人身上带着真东西。1927年涿州之战，他带着不到一万人守一座孤城，面对张作霖五万大军，硬守了三个多月。城墙炸塌了拿沙袋堵，粮食不够了让铁匠打土手榴弹。1933年长城抗战，他在怀柔跟日本人打了七天七夜。1936年百灵庙大捷，他带兵把日伪军据点端了，那是全面抗战爆发之前中国军队少有的胜仗。
1948年底，平津战役打响。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加上华北军区部队，把北平城围得严严实实。傅作义手里有二十五个师，守着这座千年古都。打，故宫、天坛、颐和园就得变成战场。不打，他是跟共产党打了那么多年仗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心里没底。
身边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做决定。他的长女傅冬菊，那一年二十四岁，公开身份是记者，秘密身份是中共地下党员。她把傅作义纠结的焦点、对蒋介石失望的心理，一一汇报给地下党组织，再把组织的意图细细说给父亲听。天津二十九个小时被攻克的消息传来之后，傅作义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1949年1月21号，他在和平协议上签了字。1月31号，解放军进城，故宫完好，天坛完好，城里两百多万百姓，没在炮火里死一个人。
几天后他见到毛主席，开口第一句话是“我有罪”。毛主席说，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聊到以后想干什么，傅作义说不想在军队里干了，想回黄河河套一带搞水利。毛主席说，河套那个地方太小了，你去当水利部长吧。
所以评衔委员会把他的名字列进上将名单，逻辑上一点毛病没有。
可名单送到毛主席那儿，笔落下去，名字没了。
旁边留下那句话：授他上将，那是天大的委屈。这句话的底下，压着三层东西，一层比一层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