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35年10月，陕北吴起镇。
一支队伍从南边走过来。衣服烂得看不出颜色，草鞋磨穿了底，很多人脚上裹着破布。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出发的时候八万多人，走到这儿，不到八千。
屁股后头是国民党骑兵，黄土扬起来几丈高。东边是阎锡山的晋绥军，西边是马家军的骑兵，南边是杨虎城的十七路军和蒋介石的中央军。地图上拿手指头一划，四面都是墙。北边倒是没墙，北边是沙漠。
按常理，这支队伍完了。人困马乏，粮弹两空，人生地不熟，追兵咬着尾巴。可他们没完。不但没完，一年之后三大主力会师，再往后，延安成了中共中央一待就是十三年的地方。
蒋介石的包围圈不是纸糊的。几十万大军，飞机大炮，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可那个圈，后来确确实实松了扣。而且不是从一个地方松的，是同时从好几个地方一起松的。
这事儿，得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拧开看。
第一把钥匙：有人在地底下挖了六年的井，中央红军到的时候，井水刚好还没干
中央红军走进陕北的时候，以为自己进了一片荒地。不是。这块地底下，早就有人把井挖好了。
挖井的人叫刘志丹，陕北保安人，黄埔四期出来的，跟林彪是同学。1928年渭华起义失败，别人往南撤，他往北走，回了陕北。从几十个人的游击队起家，在陕甘边和陕北的沟沟壑壑里钻了六年。六年里，根据地丢了再建，建了再丢，人打散了再聚。到1935年，陕甘边和陕北两块根据地连成了一片，二十多个县挂上了苏维埃的牌子，主力红军五千多人，赤卫队、游击队另算。
这块根据地跟南方那些苏区不太一样。它的土地政策不是一刀切。地主该打击的打击，但给生活出路；农民分到地，发土地证，四至写得清清楚楚，承认所有权；游击区不搞大规模土改，只打罪大恶极的土豪，开仓分粮。陕北穷，地广人稀，农民最急的不是“分地”，是“活命”。刘志丹他们摸准了这个脉，政策落到了土里，没飘在天上。
所以中央红军进了陕北，看见的不是空荡荡的荒原，是有政权、有群众、有粮食、有情报的地方。毛泽东在吴起镇墙上看见“中国共产党万岁”那行标语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们到家了”。一个走了两万五千里、随时可能被追兵咬死的人，看见自己人写的标语，那种感觉，没走过的人体会不了。
但刘志丹当时在哪儿？
在牢里。
1935年秋天，陕北苏区搞“肃反”，刘志丹、习仲勋等一大批本地干部被抓了起来，红二十六军营以上干部几百人被逮捕，有些人已经人头落地。中央红军到的时候，这块根据地正卡在自己人杀自己人的刀口上。中共中央紧急叫停，刀下留人。刘志丹后来在东征中牺牲，那是后话。可如果没有中央红军刚好赶在井被自己人填死之前到，陕北这块地，很可能先在自己手里垮掉。
第一把钥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时间差。井挖好了，水还在，填井的人手还没落下去，喝水的人到了。
第二把钥匙：一个比中央红军还穷的人，把家底的三分之二掏了出来
中央红军到陕北，穷到什么份上？全军只剩一千多块大洋，粮食够吃三天。陕北十月已经冷了，战士身上还是单衣。棉衣、粮食、药品、子弹，样样缺。
毛泽东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红十五军团军团长徐海东。信上写的是借款，两千五百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