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朱德群杭州大展：湖山初心，光辉万象

朱德群（1920-2014）是著名法籍华裔艺术家，于1997年当选为法兰西艺术院院士，成为第一位在法国获得院士称号的华人。他与赵无极、吴冠中并称“留法三剑客”，将西方抽象油彩与东方水墨书写相结合，形成了风格独特的抒情抽象绘画。

10月19日，“光辉万象——朱德群艺术回顾展”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呈现了朱德群一生的重要作品及文献约260件，其中油画作品107件。朱德群之子朱以峰感叹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父亲的作品，很感动。”朱德群夫人董景昭在致辞中说，“展览来到杭州有着格外特殊的意义。杭州是朱德群年轻时代生活、学习的地方，也是其艺术观念慢慢成型的故土。”

朱德群

朱德群的艺术之根和精神原点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了解到， 展览分为“湖山初心”“自然氤氲”“光色灵晕”“天地化醇”“世纪同行”“生命之流”六个板块。在展览现场，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展览策展人余旭红告诉记者，展览第一板块“湖山初心”是展览的一大重点，“杭州西湖对于朱德群而言，是他铭刻在内心深处，不曾忘却的精神原点。”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朱德群夫人董景昭在视频致辞中说，“艺术在朱德群的生命当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是他思考、感受、表达这个世界的方式。随着岁月流转，他的艺术风格也在不断变化，但根基始终扎根于青年时代，也就是求学时期所形成的认知底色。”在国立杭州艺专，他师从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名师，践行学校“调和东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宗旨；既习西画造型之法，又得中国笔墨之精。

朱德群本名朱德萃，生于安徽萧县的中医世家。他自小受到艺术熏陶，在徐州读完中学以后，在父亲的支持下，于1935年考入杭州国立艺专（今中国美院前身）。有趣的是，由于朱德萃的中学毕业文凭迟迟没有发下，他便拿了堂哥朱德群的证书去报名。最终，他以朱德群这个名字开启了艺术求学之路。

朱德群

1938年，朱德群等国立艺专师生在湖南沅陵送别校长林风眠

抗战时期，日军侵入中国腹地，杭州艺专也像同城的浙江大学一样不断西迁。虽然是在离乱中，但这所堪称新艺术摇篮的学府给了朱德群丰富的营养。进入艺专后，他师从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奠定了其书法功力和东方美学根基。

值得一提的是，朱德群与吴冠中、赵无极被后人并称“留法三剑客”。赵无极比他小一岁却高一年级，而吴冠中比他大一岁却低一年级。其中，朱德群与吴冠中关系更为紧密。吴冠中当年就读的是浙江大学附属高级工业职业学校电机科，在暑假军训期间与朱德群结为挚友，受其影响，弃工从艺，重新考入杭州艺专。

展览现场，呈现的朱德群与杭州国立艺专相关的文献

展览现场，呈现的朱德群与杭州国立艺专相关的文献

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杭州艺专不停地迁移。朱德群在离乱中完成学业，留校做了助教、讲师，一直潜心创作。之后，他又转到同在重庆的中央大学（今南京大学）任教。1947年，他随中大返回南京。不幸的是，在沿长江乘船顺流而下途中遇到了暴风雨，随身携带的800多幅画作全部浸泡在江水中。也是同一年，他与同学柳汉复成为夫妻。

朱德群，《嘉陵江畔》，1951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朱德群，《秋景》，1954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1949年，朱德群全家由南京赴中国台湾。1952年，朱德群担任师范学院艺术系副教授，还成功地与人举办了联展。此外，他还遇到了后来的终身伴侣——董景昭。1955年，朱德群前往巴黎，在远洋轮渡上再次巧遇董景昭，后者当时是去马德里皇家艺术学院留学。在一个多月的海上漂泊中，两人走到了一起，并一起定居法国。

朱德群，《景昭肖像》，1956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以西方绘画语言承载中国艺术精神

1956年5月，朱德群在巴黎市立美术馆看到德·斯塔尔去世一年回顾展，展览给了他极大的冲击，成为他绘画上的转折点。斯塔尔敏锐的感觉，自由发泄的绘画态度以及画面的透明度令他特别欣赏。由此，他放弃了早期写实风格，投入抽象绘画，自此毕生探求以西方绘画语言承载中国艺术精神。

展览现场

展览中，“自然氤氲”板块呈现了朱德群师古人、师造化的壮游之路。20世纪60年代起，他研习范宽、郭熙及“南宋四大家”等人的山水杰作。从杭州到西迁之路，从三峡到八仙山，从黄山到阿尔卑斯山，他将对自然的感悟与生命的体验内化于心，经由情感的冲动与想象力的转化，将中国山水画的章法与气韵、书法的笔势与节奏，融于抽象表现绘画之中。朱德群曾说，“我所追随的灵感，其唯一源泉来自自然。”

朱德群，《第53号 红雨村，白云舍_N°53,》，1960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朱德群，《水天一色》，1978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二楼展厅的“光色灵晕”板块则聚焦了朱德群对光与色的毕生求索。他一面从中国古典诗词与中国画的水墨气韵中汲取灵感，继承“混沌里放出光明”的哲思；一面融汇西方古典绘画的明暗法与现代绘画的色彩体系，致力于让光从画面深处自行涌现。

朱德群，《东西之间》，1998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朱德群，《日内瓦归来》，1985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朱德群，《自然颂》，1983-1984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虽然在法国待了几十年，但朱德群始终认为，作为一个中国画家，应该对自己民族的文化、历史负有责任。文学作品可以翻译，而绘画却不能。所以，必须使自己的作品能够让更多的人欣赏、了解，既要保留中国文化之优势，又要吸取他国文化之长处。 1997年，他当选为法兰西学院艺术院的终身院士，是首位获该项殊荣的法籍华裔艺术家。

展览现场，朱德群《复兴的气韵》版画

2002至2003年，年逾八旬的朱德群为上海大剧院创作并捐赠巨作《复兴的气韵》。这幅画作长7.3米，高4.3米，面积达31平方米，是朱德群驰骋画坛数十年创作的最大一幅作品，也是他艺术生涯中的一幅抽象画代表作。画面中丰富的色彩象征着中国崭新的繁荣、开放和未来，是他献给走向复兴的祖国的深情礼赞。

朱德群，《复兴的气韵 (准备系列之九)》，2002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朱德群，《复兴的气韵》丝网版画，2004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与国美师友的“世纪同行”

展览的第五板块“世纪同行”回溯朱德群与同道师友的交往历程。在艺专时期，他得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方幹民等先生的教诲，又与吴冠中、李霖灿等友人砥砺切磋，赴欧之后，复与余伯阮、卡巴纳、费侯等西方同道往复论艺。在展柜中，观众可以看到他与这些师友的书信往来。

余旭红表示，在展览中，不同展厅都能寻见杭州对朱德群的滋养。尤其是西湖，以及杭州所承载的千年文脉与南宋山水，皆对他产生了独特的启发。这些话题，在许多校友的回忆中都可找到印证。

展览现场，吴大羽致吴冠中、朱德群信

展览现场，林风眠致朱德群信

吴冠中致朱德群信

例如吴大羽致吴冠中、朱德群信中写道：“绘画艺术的学作，有藉于前人创制的参研，有藉于当前师友的砥砺，又必得自然万象和人类社会不已的变化的戟引，又有藉于人类间的同情，互为依持。这比方方塔的起建，自基至顶，砖砖相倚。天给画人以明眸，得纵目驰骋于近远今古，得心应手，宜无复受阻间于时空。”

朱德群，《盛世雪》，1986年，©️朱德群基金会/ADAGP，巴黎，2026

展览现场，潘天寿《小龙湫下一角》

“在展厅三楼，观众可以看到潘天寿先生的作品《小龙湫下一角》，而往边上的小窗里看，则可以看到二楼的朱德群作品《盛世雪》，两者在视觉上有着独特的关联。他的抽象绘画并不是全看不明晰的无形之象，而是一个有具体所指向，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山水画家所面临的自然，面对宇宙的一个感悟的创作。所以，观众在凝视他的作品时，一定能够发现自身独特的艺术感知，对于世界的独特感悟，对于生命能量的独特赞许。”余旭红说。

展览现场，林风眠作品

展览现场，吴大羽作品

展览现场，方幹民作品（左）与朱德群作品（右）

对于此次展览及朱德群的艺术，董景昭说，“朱德群从师长与一众他所敬仰的艺术家身上汲取诸多养分，但他从不照搬模仿，从未停止找寻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始终坚持独立思考与自主探索。希望来参观的年轻艺术家能够拥有这样的创作态度：持续学习、用心观察，在吸收借鉴他人经验的同时，坚守自我的思想，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方向。艺术作品，只有不断与新一代观众的目光相遇，才能够保有鲜活的生命力。”

开幕式现场

展览开幕之际，朱德群家属向中国美术学院捐赠57件朱德群重要作品，以及1件朱德群收藏的、由法兰西艺术院终身院士费侯创作的雕塑作品。

此外，中国美术学院于10月19日下午至20日举办为期一天半的学术研讨会，回望朱德群从西湖走向世界的百年艺术人生。其中，第一场研讨会主题为“西湖学脉”，意在挖掘朱德群杭州艺专时期的师承脉络和教育经历，如林风眠、吴大羽和潘天寿等老师对他的重要影响，吴冠中等同学与他的朋辈情谊，梳理中国美术学院汇通中西艺术的精神学脉与朱德群艺术人生的深刻关联；第二场“中西汇通”分析朱德群如何立足于东西两个艺术传统，创造自己独特的艺术世界，思考他如何从中西艺术思想中吸取养分，在光影、色彩、深度、笔触、构图等方面探索和锤炼自己的艺术语言；第三场“世界回响”，梳理朱德群扎根东方文脉、融贯中西传统的艺术表达对于世界艺术发展的独特贡献，包括其在艺术世界、艺术史、文明互鉴等方面产生的影响。

据悉，本次展览将持续至2027年2月18日。

澎湃新闻记者 陆林汉 发自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