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幼崽尸体连续游17天，全程1600公里，难道动物也会哀悼亲人？

2018年7月4日，美国西雅图西边的萨利西海中，一头编号为J35的雌性虎鲸生下了一只小虎鲸，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因为J35所在的虎鲸群，正是当时全球只剩下73头的南方居留型虎鲸，如此小的种群每多一条新生命，都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但反转来的太快了，因为小虎鲸出生后还没半小时就夭折了。一般情况下，小鲸鱼出生夭折，母鲸都会转身离开，继续跟着族群生活。但是J35没有，她用额头顶着那具已经凉透的幼崽尸体，游了整整17天。

不过，严格意义上说，这17天并不是它独自完成的，因为在顶着幼崽的过程中，它不吃不喝，而且每次幼崽从额头上滑落，它还要下潜把幼崽顶上来，再加上这17天，它们总计游了1600公里，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它是跟不上族群的，而居留型虎鲸群是以亲缘关系为基础的族群，其他虎鲸又不能放任它不管。

因此，在自己顶了6天之后，它瘦得不行了，族群里的其他雌鲸就开始轮流帮它驮着尸体，直到第17天，尸体腐烂到再也托不住了，它才终于放手。这个故事，当时在全世界刷屏。

那么，J35到底在干什么呢？ 它是真的”伤心”了吗？ 它懂不懂”死亡”是什么？ 动物真的会”哀悼”吗？今天咱们就来好好聊聊这些问题。

J35这头虎鲸，太”特殊”了

要想理解J35的行为背后的东西，得先知道它是谁。 J35，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叫Tahlequah（塔赫勒夸），它是来自华盛顿州圣胡安岛”收养一头鲸鱼”项目的虎鲸，属于南方居留型虎鲸（Southern Resident Killer Whale）。

这个种群，是整个虎鲸家族里混的最惨的一支。这是因为它们的狭食性-只吃一样东西帝王鲑。别的虎鲸，吃海豹、吃海狮、吃别的鲸鱼以及其他鱼类，几乎啥都是来者不拒的。但是南方居留型虎鲸太挑食了，它们只吃萨利希海里的帝王鲑。

但是问题来了，萨利希海的帝王鲑，因为过度捕捞、水坝、水污染，这些年数量是在持续暴跌的。 这就导致了到了2018年，整个南方居留型虎鲸种群只剩了73头，是真正的”极度濒危”物种。

这个族群里的J35其实在2010年的时候生过一个儿子（J47），当时它大概20岁左右（这是雌性虎鲸完全性成熟的年纪），而到这次生第二个孩子，它已经盼了8年，只是没想到的是它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竟然存活了不到半个小时。

后来研究人员分析，幼鲸的死亡原因与J35营养不良有很大的关系。毕竟海里的鲑鱼太少，它吃不饱，导致了幼崽生下来就体弱，再加上食物不充足，奶水也不足，就这样幼鲸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幼崽自然死亡”的故事，而是一个人为导致的悲剧。所以，J35是一头已经快被饿死的、极度濒危的种群里的、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

在这17天里，起初是J35自己完成的，但是从第六天开始，族群加入了这场仪式，这说明这个族群都在配合这个行为，而且在初期，它们也没有催促J35，反而是放慢了速度，到后来演变成集体行为之后，在我们看来就像是一场集体的告别。

在第17天，幼鲸的尸体由于高度腐烂无法再继续顶着的时候，J35放弃了，整个虎鲸群也放弃了，之后，J35很快就恢复了进食，它也跟上了族群，开始了正常生活。

到了2020年，好消息传来，J34又生了一头小鲸鱼。不过，在四年后，也就是2024年12月，它再次经历了丧子之痛，这是因为它又生了一头幼崽（编号J61），但是幼崽再次夭折，这次它同样顶着幼崽的尸体游了好几天。

不过，对于J35来说，它每顶着孩子游一天，都在消耗自己仅存的能量，再加上几乎不进食，这对自己是非常危险的，那它究竟是为啥要这么干呢？我们接着聊。

J35这个行为怎么解释？

这个行为在我们看来，跟哀悼差不多，但是科学界对”动物哀悼”是很谨慎的，因为哀悼这个词是我们人类的一个词汇，说动物哀悼就代表着这种动物拥有“理解死亡”、“情绪低落”和“怀念”这些能力，此时就用到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但是J35的行为明显的是一种复杂且持续性的行为，所以，科学家们给这个行为起了一个中性的名字-“死后关注行为”（postmortem attentive behavior），也叫“陪护行为”（epimeletic behavior）。

这个说法就是只描述行为，不包含心理层面的解释，简单地说就是动物死后，同伴或者亲属会表现出了持续的关注和陪护的行为。至于它心里到底难不难过，科学家不说，不过这个不说不代表它们没有感情，只是科学是比较严谨的，没有经过科学的检测，不能妄下定论。

不过，科学家们已经不止一次，也不是在一中鲸身上发现过这种行为了，比如意大利的海洋生物学家乔瓦尼·贝尔齐（Giovanni Bearzi）就做过一项大规模的研究，他统计了所有有记录的鲸类”死后关注行为”，结果发现：至少20种鲸类，都有这种行为，海豚、虎鲸、抹香鲸、宽吻海豚……都在名单上。

而且这种行为在齿鲸亚目（就是有牙齿的鲸鱼，比如海豚、虎鲸）身上发生了最高，占所有鲸类记录的92.3%。 其中，宽吻海豚和白海豚这两个属，又占了齿鲸记录的55.1%，最关键的是齿鲸在这种行为上用的时间也更长，是其他鲸的18倍。

所以，这不是偶发的，也不是单一物种的行为，而是在鲸豚目下相对常见的一种行为，在我看来，这可能与鲸豚目下的动物智商相对较高有很大的关系，智商高就意味着情感更复杂，在一些行为上也更深层次一些。

当然，在自然界中，并不是只有鲸这样，在陆地上也有一种动物，它们在这个行为上，一点也不比鲸差，它就是大象。

大象面对死掉的同伴时，更像在”办葬礼”

大象的死后关注行为，才是动物学界最早发现的，也是记录最详细的。 我简单的举几个例子哈。

第一个：回到死亡地点。 大象的群里，如果有一头象死了，象群会在尸体旁边停留很久。 它们会用鼻子轻轻触摸尸体。 会用脚小心地拨弄骨头。 会用树叶、树枝、泥土，盖在尸体上。早在2025年，印度北孟加拉邦，研究人员就拍到一段视频： 一个象群走到排水沟边，发现里面躺着一头小象的尸体。随后，它们小心翼翼地把小象的尸体搬到一起。 然后用泥土和树叶，一层一层盖上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成年象一直在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鸣叫。这些行为其实更像是在给同伴办葬礼。

第二个：多年的记忆。研究人员发现，象群路过多年前同伴死亡的地点时，会停下来。 它们会放慢脚步。 会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第三个：对同类骨头的反应。 研究发现，大象不光对自己族群里的尸体有反应，它们在野外如果碰到象骨、象牙，都会停下来。 然后用鼻子拿起来，端详一番，再传给其他大象。

而这三个行为叠加在一起，就不能用好奇或者是本能来解释了。

动物为什么会演化出这种”没用”的行为？

从演化的角度看，J35顶着尸体游17天，这件事显然是对生存不利的，而且没有半点好处，毕竟它“拖累”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整个族群，所以，自然选择应该不会让这种行为存在才对，但事实恰恰相反。

那么，为啥这种行为没被优化掉呢？我认为可能跟三个原因有关：

首先，顶着幼崽可能有奇迹发生，因为动物的智商有限，而导致动物幼崽出现类死亡状态的原因有很多，如果幼崽是因为一些原因暂时的休克、昏死，这种顶着它们的行为就有可能救活后代。

其次，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会以这个行为为纽带，虎鲸群是母系社会的族群，也就是说虎鲸群里成员是妈妈、女儿、姐妹、外婆，它们一直在一起生活。而这种紧密的社会结构需要一个东西来维系，这个东西就是情感，对同伴、后代死亡的不舍其实也是情感的一种表达。

最后就是智商了。无论是大象还是虎鲸它们都是相对聪明的动物，尤其是虎鲸，它的大脑跟人类的大脑结构非常相似，而且它们的新皮层也特别发达。而新皮层就是用来处理情绪、记忆、社会关系的存在，所以，这算是大脑发达的一个“附属品”，很难优化掉。

因此，从短期来看，这种行为确实对生存没什么帮助，但是从长远来看，它是族群的纽带，还有可能让后代“复活”（昏死过去的话），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从J35的行为来看，它确实在哀悼亲人，用长时间的不放弃，让自己的丧子之痛得以疗愈，虽然这看起来不太科学，但是从大象、黑猩猩都有类似的行为以及虎鲸群里其他成员也来帮忙看，我们也不能完全的否认。

毕竟“子非鱼”，我们永远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最起码的是我们知道它们的智商也很高，它们的行为也更倾向于哀悼。